阿幸

【五伏】《神秘房客》(三)

     汽车平稳地驶在山间小路上,视线漫无目的地随着从地平线上不断涌出的桧树一直延伸,从天际处鳞片状的层云到宝石一样耀眼的夕阳,他们正走在黄昏的时间线上。三个月前,伏黑惠也是这样坐在他的旁边等待着他,用一种现在不在在五条悟面前表露的温柔眼神。车里气氛安静,五条悟找个话题:

   “惠,上次和你在KTV里唱歌,还要了你电话号码的是同学?”

   “是前桌。”

   “噢,虽然说不该干预你交朋友的事啦,但是下课以后把你带去唱k喝酒的可能不是什么好人哦,惠还是要小心点。”

   “不是朋友。”伏黑惠否认道。“只是刚刚认识。”

   话里话外都是拐弯抹角地让伏黑惠离开这个具有竞争力的对手的五条悟心里舒服了。他一直觉得伏黑惠是那种绝无仅有的乖小孩,又漂亮又懂事,只是有时心事太多,他只能从动作来猜测他到底在想什么。

   仿佛旧梦重温,他回想起了那个伏黑惠坐在副驾驶时莽撞带着微醺酒味的吻,像小孩第一次不知所措的告白,不知道能给他什么,所以把全部都给了他。如果再回到那天,他还会说出“喜欢、眷恋、仰慕、依赖,这是很多种感情,我觉得你接触更多人后,会想清楚这一点的”这样残忍的话吗?他现在这样,一边等待,一边希望他留在自己身边,感情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分得那么清楚吗?

   他偏过去,看了伏黑惠一眼,而伏黑惠正好也在看他。五条悟没说什么,像掩饰心虚那样,飞快地转了回去。

   

   

   高专风景依旧,五条悟经常出差,几个月不来是常有的事,而他身边带的那个人确实“消失”很久了。这段时间五条悟一直在封锁消息,和上层说伏黑惠在秘密训练,和学生则说单独做任务。被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碰见那次,是野蔷薇眼尖发现了伏黑惠的异样,才让悠仁没有开口戳穿他们。

   当然,之后又是一通用谎言覆盖谎言的解释,五条悟在高专时悠哉悠哉的笑再也挂不住了。伏黑惠不在这里的时候,他与一年级新生之间的气氛变得冷冷清清的,现在他站在这里,即便没有做什么,五条悟也觉得好像有热腾腾的气从脚下踩的土地里冒出来。泛黄的叶子从树梢掉落,仍旧有喜悦的鸟儿在上面啼鸣。

   五条悟久违地吹起了口哨,双手插在口袋里,又退出去,牵起伏黑惠的手。

   

   

   家入硝子等待这对师生已经多时了。自从五条悟告诉她伏黑惠失忆开始,家入硝子就一直强烈要求把他带到高专来检查,然而他失忆失得彻彻底底,将高专所有人甚至连五条悟都抹去干净,他们所有人对于伏黑惠来说都是陌生人,强行带过来造成麻烦不说,可能连伏黑惠也会受到伤害,她只能一边催促着五条悟加快进度,一边查阅资料,试图寻找关于失忆的解释。这么多天过去,她对于失忆的原因也有了大概的猜测,要验证这个猜测,还得伏黑惠本人配合才行。

   “怎么样?”为了防止干扰,检查是硝子和伏黑惠单独进行的,当硝子示意伏黑惠出去把五条悟叫进来后,五条悟坐在她的办公桌前,十指交叉,托住自己的下巴。

   “和我想得一样。”硝子叹了一口气,把五条悟的心脏高高地吊起来。“他的确忘得很干净,谁也认不出来了。我检查了他的身体,物理意义上是完整的,也很健康,所以疾病应该不是导致失忆的主要因素。如果要解释失忆的原因,我更倾向于精神方面的攻击。”

   “他三个月前最后一次出任务,咒灵评级为二级,‘窗’那边对咒灵评价的标准偏重攻击强度,精神类的攻击往往会被忽略。当然这也是因为精神类的咒灵攻击罕见到几乎没有在资料里出现过,‘窗’这样评价也情有可原。但是伏黑惠偏偏遇上了。”

   “然后呢。”五条悟屏住呼吸。

   “事先声明,我的一切推断全凭猜测,毕竟现在能解释的人和证据都已经无法重现了。精神攻击最有可能让人出现恍惚短路和幻觉,根据伏黑惠的恢复情况,我更倾向于他遭受的是后者。我觉得我们可以讨论一下惠在幻觉里看到了什么。”

   五条悟思考:“精神类的攻击应该攻击的是人的软肋吧?最脆弱的地方什么的,有可能是感情方面的。”

   他一时想到了什么,突然语塞。

   家入硝子继续说下去:“除却感情因素,就算用排除法,我觉得除了你的安危,其他也没有那么强烈的理由让伏黑惠用全部的记忆做交换。如果是同伴的安危,他可能更倾向于和同伴们一起死,如果是你的话,我认为他最想要你活着。”

   家入硝子抬起头,第一次用如此同情、不忍的眼神看自己这位曾经的同窗、现在的挚友,他一直在脸上戴的悠然随意的假面出现了如波纹般的裂痕,随后如同地震一样,从脸孔再到身体剧烈地颤动开来。

   他随心所欲使用了快十年的“无下限”此时开始排斥他能看到的一切东西,硝子办公桌上的杯子先成了齑粉,随后是纸张。他绷紧了全身力气,控制住了毁掉一切的欲望、抑制住了眼睛向下,嘴角向下的表情。“硝子。”咒力快要暴走的时刻,他的语气反而轻飘飘的,像是在深渊里游荡多年不见天日的孤魂。“我在我的学生眼里,不是最强的了吗?”

   他是最强的,一直都是最强的,没有人能打败他,但是一旦有人爱上他,那么最强就是他的软肋,值得他拿比生命还要珍贵的东西去保护比自己强得多的爱人。他整个人生轨道都因此转了个弯,理想被抛弃、回忆被忘记,而被保护的人,会如他所愿那样继续享受秋叶与春雪。

   五条悟知道了这个本应死在三个月前秋天里的秘密,他蹲在化成一地粉末的硝子办公室里,缓缓地、缓缓地把脸埋入掌心。也许在之后无数个午夜梦回,他心头浮现的,都是伏黑惠那次微醺中带着红晕决意坦白的脸。

   

   

   他回忆起了年少往事。

   他还在高专读书的时候,也是有一年的秋天,听说京都那边的秋景壮丽,火红的枫叶烧遍了山野,他和硝子、夏油杰相约去清水寺游玩。从袛园四条站出发,乘坐电车前往清水道,之后徒步爬上音羽山。他还记得,那天下了水汽蒙蒙的小雨,打湿了人的脚面,视野里一片烟水朦胧,从山下的鸟居往上看,只能看到远处红枫中一个锋利的塔尖。他们在枫叶林中穿梭,脚踩在吸饱了雨水的枯叶上,如同踩着一块薄薄的毛毯,虫子叫声此起彼伏。到了清水寺最有名的音羽瀑布那里,他们喝了据说蕴含长寿、智慧和健康能量的冷冽山泉,感觉身体和心灵都得到了洗涤。

   硝子和夏油杰一边欣赏着秋景,一边闲聊着学校里的趣事,清水寺里正逢菊花盛开,爬山时呼吸间都是雨水和菊花清新的香味,等到最后登顶,恰逢云销雨霁,天空露出地平线上的黄昏,他们坐在清水寺的寺顶做日想観。‘佛告韦提希,汝及终生应当专心,系念一处,想于西方。云何作想?凡作想者,一切众生自非生盲,有目之徒皆见日没。当起想念,正坐于西向谛观于日。令心坚往,专想不移,见日欲没状如悬鼓。’

   清水寺里的和尚日复一日在此修行,知晓业障以勤心忏悔,夕阳渡过他们每个人,剔除心头的杂念,令心明照。按照和尚们的说法,每个人生来都有业障,在日想観时得见业障轻重之相。五条悟双腿盘起,双手作莲花状放在自己的膝头,心想:他的业障是什么呢?

   他取名为“悟”字,六眼与生俱来,洞达真理。他从未有过忏悔、也从未自责罪过,看着和尚们虔诚的打坐,此时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下山的路上,他问硝子和夏油杰打坐的时候在想什么。硝子说自己的不信佛啦,顶多是忏悔自己抽烟污染空气、还有喝醉酒吐到路边污染花花草草什么的,夏油杰倒是说每个人都有罪孽,所以才有轮回和因果。但这都不是五条悟想要的答案。

   满山的红枫摇曳,路过美丽的音羽瀑布,他心里在某个地方驻足。脑海中莫名其妙多了一个想法,要是不和硝子夏油杰来,他会和谁来这个地方?

   他模模糊糊地觉得应该有一个人的名字,他叫起来就破除一切障蔽,如明月净心。‘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

   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起,五条悟迷蒙地按下接听,回忆中六岁的伏黑惠和现实中十五岁的伏黑惠声音重叠:“老师,我在学校这里,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家?”

   

   

   也许是今天去了不熟悉的地方,回到家后,伏黑惠很快就睡着了。

   卧室的房门半掩着,视野一片漆黑,五条悟摘下眼罩,六眼将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现在的学生,很确定的未来恋人盖着一条印有帕恰狗图案的薄被子,身体侧躺着,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胸口,发丝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五条悟睁着一双明亮的蓝眼睛,抱着手臂靠着门框,如同看一块珍贵的宝石一样看了很久,然后脱掉鞋子,赤着脚小心翼翼地走到伏黑惠床边,从他背后上床,缓缓地贴近了少年的腰。他身上的檀木香味令人安心,五条悟的鼻子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想知道哪个地方最好闻。他的皮肤那么柔软包容,连六眼都被他所覆盖,水分悄悄地渗出来,散发着咸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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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茸米情人节/D3 00:00】米斯达的乌龙事件

简介:误打误撞和教父发⭐生⭐关⭐系的米,惶恐到以出任务为借口逃跑,被乔鲁诺追回来的故事

请注意预警!

上一棒: @言笑 

下一棒: @Red Dbl 

全文5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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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伏】我可以去你家吗?

是微博 左手叶喻右手瓶邪 金主约的综艺pa!

ABO设定 综艺《我可以去你家吗?》

主持人和摄影师去悟惠家里跟拍的故事

感谢阅读,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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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去你家吗》原本是一档深夜节目,专门访问赶不上末班电车的陌生人,以支付计程车费来换取跟随到他们家访问的机会,从而拍摄关于不同生活的记录片。最近应广大观众要求,节目组决定出一期新年特辑,本次不再采用录播+剪辑播出形式,而是采取网络直播,观众可以通过弹幕和被采访对象实时互动。

  不过这也对被采访人有很高要求,节目组扛着摄像机在街头转悠半天,都没有找到合适的采访对象。临近新年,放假了的学生情侣互相拥抱,大街上飘荡着甜蜜的糖果信息素味道。成年人有些行色匆匆,有些则是漫无目的地在街头游荡。

  “哎呀,难道第一次直播真的找不到合适的人吗?无论是alpha还是omega,快点让我们遇到一个吧!”主持人努力活跃气氛,直播间的观众也在发弹幕同时努力发掘周围可以采访的对象。“喔,这里是甜品店,应该会有很多漂亮的女孩子吧,我们进去看看。”主持人在门口试探,摄像头里映出许多穿着洋裙打着蝴蝶结的漂亮女孩,画面一转,直播间突然出现了一个在女孩子中间格格不入的白头发男人。

  相当高的身材,上下身比例简直完美。他正卷起衣袖挑选蛋糕上的奶油口味,露出的小臂肌肉匀称漂亮,不过戴着一副墨镜,只能看到清晰的下巴到脖颈的线条。

  

  【是帅哥耶!】

  【主持看这边!我要看这个帅哥的家!】

  【摄像师给个机会谢谢】

  

  主持人念了段弹幕,按照观众要求,走到正在挑选甜品的男人身边。

  “您好!我们是东京电视台,正在做一档节目。请问可以帮您支付买蛋糕的费用,然后去你家跟拍吗?”

  男人左右手各挂了一个甜品袋,闻言看向镜头,摸着下巴想了想说:“可以是可以,但是要先给妻子打个电话哦。”

  主持人惊讶:“这么年轻就有妻子了吗!冒昧问一句,您是Alpha吗?”

  “是的。”男人大方点头。“我叫五条悟。”

  

  【帅哥为什么这么早就有了老婆。哭哭】

  【难得……但英年早婚……】

  【想看帅哥的老婆是什么样子】

  【我也!】

  

  五条悟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妻子的联系方式被直接保存在手机桌面上,他很快打通了,说话时神色变得温柔又活泼起来。

  “小惠,有两个奇怪的人要到我们家里拍照耶。”

  主持人:“?”

  “我不认识他们……嗯,一个拿着话筒,一个扛着摄影机。他们说可以帮我付甜品的费用,我无所谓啦,这家店我是VIP,本来就是送我的新年礼物哈哈。”

  主持人:“……”

  “想出去拍?他们说要到家里呢,小惠在待孕还是不要走动啦,放心,我和他们一起回来。那你同意了?”

  五条悟挂断电话,示意主持人和摄影师:“跟我来吧。”

  

  主持人……主持人的心情十分复杂。这种和妻子打起电话来旁若无人的口吻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个帅哥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居然已经结婚有孩子了?而且这家店是日本高端连锁品牌,据说消费在10万日元以上才会成为VIP,还送新年礼物……主持人在这里买过很多次蛋糕,没有一次送过他礼物。

  槽点太多不知从何吐起。主持人看了眼弹幕,果然自从男人打完电话后直播间人气直接上涨了一个数量级,从刚刚进来的几百个人上涨到两千个,还有人刷了一个礼花。

  

  【哈哈哈哈哈就爱看宠老婆的Alpha帅哥!】

  【帅哥再和老婆多说几句摩多摩多】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有钱任性又老婆奴……谁好了我好了,新年第一甜就是你们】

  

  五条悟家并不远,出乎意料主持人的是他的家并不在东京为人所知的富人区,而是在一个小山坡上,周围只有这一间房子。夜色沉沉,房子的二楼三楼挂起了小彩灯,将山坡前的小路照得明亮。房子前面有一段石板路,旁边有一个玫瑰花架,花架后有个小花园,密植玫瑰、绣线菊和女贞与护栏组合,后面高大的元宝枫和矮紫樱互相应和,高低错落,十分有致。门前则种了些紫苏和薄荷,有新鲜采摘过的痕迹。

  “好漂亮呢。”摄影师是个女孩,看到这么梦幻的场景忍不住感叹。主持人却觉得这样的房子从外观来看就很用心,因为周围是草地所以路上没有路灯,把小彩灯装在房子一周的话,晚上回家就可以看见家被温暖的灯光环绕。花园是精心设计过的,保持观赏性的同时又保护了主人的私密。门前种植的是做料理常用的香料,方便采摘。

  “彩灯是惠买的,我挂上的呢。房子也是惠布置的。”

  “请进。”

  房门打开,穿着黑色棉质居家服的人走出来,递给两人两双一次性拖鞋。“没有提前准备客人的鞋子,抱歉。”

  主持人和摄影师连忙说不用,同时又忍不住悄悄打量这个被五条悟称作“妻子”的年轻人。

  他看起来比五条悟年龄还要小,甚至让人怀疑他怀孕的时候是不是在Omega允许孕育的年龄。穿着安静低调,和五条悟招摇的性格形成反差。体型比五条悟要小一圈,手腕和脚踝可以被丈夫一手圈住,头发不太服帖,嘴唇也紧紧地抿着,从外表看像是还未从学校里毕业的学生,只有微微隆起的小腹昭示着妻子的身份。

  “晚上好小惠。”五条悟将甜品放在一边,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给妻子一个大大的拥抱,把白色头发埋进妻子的脖颈里乱蹭。而反馈就是妻子习惯了似的嫌弃地将他推到一边:“好痒。”

  

  【哈哈哈哈哈哈】

  【帅哥委屈.JPG】

  【帅哥:老婆贴贴!老婆:满脸写着不高兴】

  

  五条悟毫不在意,转头像是刚发现屋里还有另外两个人似的,热情地招呼他们:“请坐请坐!茶还是咖啡?我推荐你们喝咖啡哦,小惠有SCA的资格证书。他会画狗狗拉花!”

  这种炫耀自己家小孩考了一百分的语气又是怎么回事啊!主持人一脸黑线。

  

  【哈哈哈哈帅哥的关注点好奇怪】

  【SCA和拉花有什么关系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老婆好厉害!想喝老婆调的咖啡!】

  【狗狗拉花是什么我还没见过哈哈哈】

  

  “请用。”自称“惠”的人端来两杯拿铁,如五条悟所言,是用奶油画的两个狗狗拉花,线条非常可爱,主持人和摄影师的两只狗狗的图案各不相同。

  主持人和摄影师连忙道谢,感觉有点受宠若惊。而惠被五条悟揽着,坐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问主持人:“你们在直播吗?应该需要打个招呼吧。”他转过身认真对着镜头:“你们好,我是伏黑惠,是这家伙的妻子。”

  

  【啊啊啊啊知道了小惠!不用这么认真地看着我!我快昏倒了!】

  【我晕!谁能想到帅哥的老婆这么温柔体贴!我留下了羡慕的泪水】

  【人和人的差别有多大呜呜呜帅哥好屑老婆好可爱我磕死了】

  【我马上叫我亲友过来让她看看真cp】

  【呜呜呜好真,悟对他说话的语气一直超级温柔,惠说‘这家伙的妻子’的时候语气还有不自觉的宠!大型双标现场!】

  【主持人:当我不存在?】

  

  主持人无言地划了划弹幕,进入五条悟的家后,直播间的人气又上了一个数量级,已经快逼近一万了,观众还刷了好几个礼花和飞艇。他没想到第一次网络直播可以收获这么大的流量,还是在未进入正题的情况下。观众已经完全被镜头前这对年轻的伴侣吸引了。

  “啊,说起来,两位看起来非常恩爱呢,是怎么认识的呢?”

  “咖啡店。”伏黑惠说。五条悟左手揽着他,笑眯眯地蹭他脖颈,十分期待听他说话的样子。

  “我在大学期间兼职打工,在咖啡店里做咖啡,被这家伙递了联系方式,然后就在一起了。”

  “省略太多细节了,惠。”五条悟在一旁补充。“准确来说是一见钟情啦!我当时背着一个吉他想搞音乐,家里人不同意,所以除了吉他什么都没带从家里跑出来,随便走到一个咖啡店里想坐到打烊,结果发现做咖啡的小哥腰好细眼睛好漂亮,就厚脸皮上去问能不能上他家住一晚,他没什么防备心地答应了。”

  “诶?”主持人震惊。“好像小说里写的桥段啊……您也太好运了吧!Omega带穷困潦倒的Alpha回家什么的,所以当时是双方都一见钟情了吧!”

  “是的。”伏黑惠毫不避讳地点点头,果然弹幕刷了一整屏【一见钟情】。五条悟笑着纠正:“不是穷困潦倒啦,我写歌有很多粉丝在听的,也准备出专辑。”

  “诶,所以您是歌手?”

  “是的,而且遇到惠以后创作灵感完全up了起来!不过最近由于工作原因很少录歌了,只能在家里唱给惠听。”

  

  【大型表白老婆现场!悟简直三句话不离老婆哈哈哈】

  【这是什么情侣场面完全插不进去,可恶】

  【主持人:那我走?】

  

  “那么可以给我们唱一小段吗?”

  “可以啊。”五条悟起身拿过吉他,随便在椅子上转了两圈,开口:“I won't give up the fight in my life.Cause my life is living for love.I won't give up the fight in my life.Stand off and groove on time.”

  “意外地很积极呢,没想到您的内心是这么温柔坚定的人。”

  “啊,其实不是,这首歌是给惠写的,与其说我是这样的人,不如说他在我心里是这样的人呢。”

  “原来是为爱人写的曲子,很浪漫啊。”

  “因为很多灵感都来自惠吧。自己完全没有那么多浪漫的点子,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之后灵感一个个往外冒,好像有很多话想对他说一样。”

  

  【瓦达西听不懂一些日本话。流泪猫猫头.JPG】

  【我就问一句:这还不好嗑?这还不好嗑!】

  【就是喜欢直球男人!对老婆喜欢就要说出来!】

  【对着老婆就可以唱歌?我下次也试试】

  【卧槽,这不是Satoru的歌吗?】

  【???我就说好耳熟!这不是Satoru两年前写的吗?当时这曲子破百万播放了好像】

  【啊啊啊啊啊不是吧悟就是Satoru,采访到了Satoru和他老婆,我不是在做梦吧呜呜呜】

  【Satoru从来不在社交平台上发生活照,万一这男人冒用怎么办?】

  【有道理……】

  

  主持人注意到了弹幕的疑惑,他听说过Satoru这个歌手的名字,每次发歌都会冲上音乐榜前三,每首播放的数据是音乐网站的试金石,不过最近一年没怎么发过歌,热度渐渐淡了下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向五条悟提问:“有些观众说这是Satoru写的歌……那么您是?”

  “啊哈哈。”五条悟挠挠脑袋。伏黑惠接过话:“是叫Satoru没错。遇到我的时候,他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我当时没听过他的歌。悟捂着心口一脸很受伤的样子。”他稍微学了下爱人的夸张动作调侃他:“啊,写了这么多歌完全没一点名气嘛。这歌我不写也罢。实际上我很少用音乐软件听流行歌,对热度高的歌手也不感兴趣。”

  五条悟表示很难受,托着下巴回应:“是这样的。当时我很挫败嘛,和家里闹翻了,暂时没地方可去,又想不出灵感写新歌,连遇到的漂亮小哥都对我不感兴趣……”

  “纠正一下,是对Satoru这个名字,我不太感兴趣,对你的人还是很感兴趣。”

  “我就知道!”五条悟兴奋地跑过来抱住他。“小惠是喜欢我的灵魂。”

  “嘛,这么说也没错。”

  

  “啊,呃,稍微打断一下。很抱歉,因为有些观众说Satoru没有发过生活照,做节目我们要保证真实性,所以真的是歌手Satoru吗?”

  “没关系。”五条悟不在意地说。“认识惠之后,我陆陆续续写了一些歌。那段时间状态很好,歌曲的质量也上了新高度,经纪人于是建议我出一张专辑。定专辑名字的时候,取名为《524》。经纪人说取一个由数字组成的完全没办法理解的名字好吗,我说有特殊意义。”

  “因为是我和惠名字的罗马音谐音。虽然粉丝们都不知道。”五条悟笑了笑:“而且我把每首歌的长度都改为5分24秒,大概所有人都以为是先有歌曲才有专辑名字吧,实际不是这样的,写这些歌的时候,我心里就有了这个数字,才特意把修改了歌曲长度,把九首歌曲长度都改成一样的。”

  “是个细节控没错了。”伏黑惠吐槽道。

  

  【解惑了呜呜呜真相大白了姐妹们】

  【我完全为绝美爱情倾倒了,怎么会有这么浪漫的男人啊!】

  【真的是Satoru呜呜呜,用自己和爱人名字的谐音做专辑名,我不相信还有比这个更完美的理由】

  【怪不得Satoru歌曲mv里总是用524这个元素呜呜呜,主角们相遇的咖啡店的名字就是524,连猫猫带的牌子上都要写524!】

  【524专辑真的好甜,完全是恋爱中的男人了呜呜呜】

  【什么小猫也不会来偷走的爱,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但也会跑去和你一起看电影。代了代了。】

  【You’re 世界一の相方さ 你也是世界第一的伙伴 キミがいればどんな願いも叶いそう 只要有你在 任何梦想都能实现】

  【这不是当着全世界面表白吗!一整张专辑全是为老婆一个人写的歌……太甜了】

  【不仅是老婆还是灵魂伴侣,悟说惠完全是他的创作灵感,这是艺术家最幸福的事情了吧……】

  【当时惠还不是他老婆,发歌时候Satoru还没结婚吧。这完全不计后果,根本没考虑分手过的事吗,我哭了。】

  【他就是这样的。我的天,惠真的好幸福。】

  【偏执又才华横溢的歌手遇到了灵感缪斯】

  【Satoru对外真的很神秘,完全想象不了私下居然是这么一个人……】

  【这是个埋了两年的长情秘密】

  

  “一不小心就全说出来了。”五条悟对镜头眨眨眼。“大家要替我保密哦。”

  伏黑惠吐槽:“已经都知道了好吧。不过悟做事一向不计后果……干出这样的事连我也很惊讶。”

  “我以为惠会很开心。”五条悟摸摸下巴。

  “下次请提前告诉我一下你的决定,我不想被你经纪人打电话拷问我们俩之间的关系。毕竟当时我还没有答应你的求婚。”

  “有什么关系,惠早晚都是我老婆。”

  摄影师默默搜了下弹幕里刷的歌词,然后开始播放专辑里的告白歌当做BGM。直播间的人气攀升程度简直疯狂,节目组实在难以想象他们的第一次直播直接冲上了直播网站的实时榜单,礼花和游艇隔几分钟就有一个,大量Satoru的歌迷不断涌入。毕竟Satoru实在太火而且从来不在社交网站上露面,更别说直播了。即使最近一年半没有发新歌,粉丝的喜爱依旧不减。这次居然意外上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节目,还透露了这么劲爆的消息。弹幕刷得简直看不过来,和节目刚开始直播时冷冷清清几条形成了鲜明对比。

  主持人坐在一旁完全插不进去他们的对白。这对年轻爱人坐在一起时,仿佛自带无形的屏障,可以把他们和外界完全隔绝。他们对彼此说话时,外人只能感觉有柔和的感情通过言语在他们之间缓缓流淌,仿佛空气中流着蜜与奶的河水。有人说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如同跨桥,有些桥宽阔广大,可以往来一切事物,有的桥则如同独木桥一般,窄得只允许单向通行,更有的人之间甚至没有桥,他们之间相隔如海般遥远。这对年轻的爱人,他们的桥不仅允许彼此随意通行,也许还可以邀请对方到自己的土地,住上一些日子。

  真好啊。主持人想起自己年轻时候喜欢过的人,可惜最后没有在一起。他直到现在都没有结婚。

  

  “我们可以看下你们住的房间吗?”去你家节目一大特色就是通过被采访人的家里陈设来讲述被采访人的人生。家可以算作一个很私密的场所,户型大小、家具摆放、用料选择、房间设计都反应了主人的喜好,是心情栖息地的外在体现。

  “请跟我来。”伏黑惠起身,带他们走向二楼。他的棉质居家服下是舒适的棉拖,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脚踝很瘦,身上有淡淡的白檀香气。他不像五条悟那样所有情绪都在外放、所有感情都肆无忌惮地表露,根本不顾及外人怎么想。他似乎是个内敛的人,平时对别人的应和多过表露自己的想法,很少直白地说出自己的感情,但同时又能敏感地察觉别人的情绪。是很有主见的那种人,但只有深刻地挖掘和反复追问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怪悟把他当做灵感,完全而彻底地了解一个人是一个很有趣的过程。

  二楼是提前准备的育儿室、五条悟的书房和两个人的卧房。三楼是五条悟练歌的地方,有个开阔的露台,种了一些常开的月季和扶桑花。中间客厅有一个家庭吧台,后面一边放着酒柜,另外一边放着咖啡机、磨豆机和一些器具。吧台上摆着漂亮的咖啡杯和一些酒杯。

  “我有时候会在这里做咖啡。”伏黑惠说。

  “您的拿铁很好喝,拉花也做的很漂亮呢。”摄影师说。

  “谢谢。”伏黑惠礼貌点头。

  “在您这个年龄把咖啡做的这么好也很少见。”

  “是因为悟在帮我。”伏黑惠看着五条悟。“就是他从家里跑出来遇到我那一次。不仅是他遇到了困境,我也是。”

  “那时候我20岁,在大学期间兼职打工。我家情况有些特殊,父母很早就不在身边了。我和姐姐两个人靠他们留下来的一点钱和其他人的救济生活,大学要靠打工赚取学费。我和姐姐在大学的时候申请了贷款,每年都要按时还一笔钱。”

  “啊,那一边上学一边打工应该很辛苦。悟会给你提供帮助吗?”

  “是的……后来我才知道我一时兴起带回去的Alpha是很火的歌手,他家是有名的企业。我带回去的时候以为要照顾一个麻烦鬼而已。”

  “他给您交了学费吗?”

  “是的。我一开始并不想要,因为我不想再欠一个人很多钱。对我来说麻烦是我最想避开的东西。”

  主持人笑起来:“您刚才还说照顾悟是照顾一个麻烦鬼。”

  伏黑惠也无可奈何地笑了笑:“这可能就是命中注定吧。”

  “那么,他用什么说服您收下这笔钱呢?”

  “……求婚。”

  “啊?”

  “大概是,他知道我害怕那种不稳定的关系吧。虽然有些约束看起来就像一张纸一样,但对我来说很重要。他说结了婚之后他的钱就是夫妻共同财产,无论如何也会分你一半的钱,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和惠没有关系什么的。你只要选择接受不接受就好了。”

  “很令人感动呢,您也看清楚了对方的真正心意了。”

  伏黑惠看向正在摆弄吧台酒柜的五条悟,弯起眼睛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啊啊啊我死了我活了我反复去世】

  【太好了好到我怀疑到底是不是真的,流泪.jpg】

  【为什么世界上会有两个这么好的人,他们相遇、在一起、然后结婚。我赞美爱情】

  【他们爱对方不是因为皮囊,而是因为对方纯粹的灵魂】

  

  主持人念了几条弹幕,伏黑惠显得有些局促,低着头让人看不清楚表情。五条悟过来抱住他,脸色泛红,努力露出无所谓的表情:“都说了惠不用太感动啦。已经发生好久的事情了,惠现在是我的妻子了。而且现在惠也开了咖啡厅,完全不需要我的帮助了。但是惠开了咖啡厅又怀了孕之后就没空陪我了,上次给我做去公司带的便当还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情了。”五条悟露出委屈脸。“我想吃惠做的便当。”

  “……明天做。”

  “我想吃金枪鱼手握!”

  “手握不方便装,可以做成金枪鱼寿司。”

  “好的!”

  

  主持人:“欸,话说五条先生不是在做歌手吗?”

  “悟的家族很麻烦。他是上一代唯一指定的继承人。逃跑做歌手后不久就回去了。”

  主持人露出震惊脸:“不会是,Tokyo做能源生意的五条家族吧?”

  “是的。所以才说很麻烦。”五条悟接过话:“的确每天要和一堆烂……啊不是,高层开会啊。都没时间唱歌和陪小惠了。”他轻轻摸摸妻子的肚子:“希望快点生出一个小悟替我们分担工作。”

  “你在想什么!自己的工作就麻烦自己好好去做。”说到孩子,伏黑惠开始生气起来。

  主持人一脸恍惚地打哈哈,显然被歌手Satoru居然是集团继承人的消息震惊到:“原来五条先生是五条集团的董事吗?那真是,太意外了。是家里不支持做音乐吗?”

  “嗯。不过等老一辈死光了,就没人拦我了。”五条悟简直肆无忌惮地说着大逆不道的话,显然和家族的关系并不好。

  “请把这段日后剪掉,不要播出。”伏黑惠说。

  主持人喃喃:“抱歉……这是直播。”

  

  弹幕几乎快炸掉了。疯狂上涨的人气让直播间也变得有些卡顿。消息过于劲爆,弹幕刷了满屏的【啊啊啊啊啊】之后才逐渐恢复了理智。

  【年度最离谱消息吧这是】

  【我goole了一下五条集团的董事,是叫五条悟没错】

  【不是吧?Satoru?集团继承人?业余做歌手,每首歌都爆火?还娶了个完全是圈外人的老婆?】

  【之前看年度Alpha榜单,五条悟排在第一位,25岁已婚……】

  【既是Satoru粉丝又是吃瓜群众的我一脸迷惑,仿佛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

  【太强了吧这也】

  【就是说再想一下之前惠说悟为了让他打消不安全感选择和他结婚,悟真的把半个身家都交在惠手上了】

  【半个五条集团!那是多少个亿啊?】

  【一个亿后面有14个零,我友情提醒下屏幕前的各位观众】

  【再想下之前节目组采访到五条悟的时候他正在挑甜品,还买了好几袋,悟真的好爱吃甜品哈哈哈】

  【节目组今天撞了什么大运啊。建议主持人和摄影师买彩票】

  【我到现在都觉得很梦幻】

  

  “请大家不要当真。”伏黑惠说。“悟说起话来口无遮拦。”

  “没关系啦小惠。这话我已经当着他们面说过一百次了。”五条悟无所谓地对着镜头。

  “对了,我也欠粉丝们一个正式的通告。干脆就在这里说好了。Satoru的粉丝你们好,很抱歉最近一年半都没有发新歌。因为工作原因和陪老婆,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发歌了。目前处于半退圈的状态吧,不过还会一直写歌的,希望以后还可以再见到大家。”

  

  【啊啊啊刚才是顶级Alpha在和我说话吗我要昏倒】

  【好的!希望Satoru以后还可以一直写歌发歌!】

  【Satoru和老婆一定会很幸福,希望以后一切顺利】

  【Satoru可以在社交平台上发点生活照吗呜呜呜我想看Satoru和老婆的日常】

  【你看五条悟的新闻不就可以了报纸上都有】

  【姐妹你扎心了。流泪.JPG】

  

  主持人收回话筒:“那,今天的节目就到此为止了。说实话我的内心也很不平静,需要停顿一下才能缓解……希望新的一年里大家都可以收获像Satoru和惠这样的爱情吧!大家都会很幸福的!”

  节目的最后,摄影师拍下了这样一幅画面:

  小腹微微隆起的妻子系上狗狗围裙,在厨房给丈夫做着便当。丈夫则站在一边给妻子打下手。窗外暮色四合,小屋周围亮起了彩灯,照在人身上散发出暖色的光晕,令人想起冬天里的炉火。妻子拿着刚刚做好的寿司递给丈夫,两人相视一笑。

  

END

  

 节目组走后:

  五条悟(委屈脸):“想亲小惠。刚才你对我笑的时候就想亲。”

  伏黑惠(故作冷淡):“那刚才为什么不亲。”

  悟:“因为亲完之后还想干点别的。”

  惠:“?我怀孕了。”

  悟:“医生说3个月以后就可以做爱了。”

  惠:“?喂等下——”

  悟:“不想等了——”

  

  

写在文后: 

第一句改编自百度百科

文中弹幕歌词来自《Buddy》《Lost in paradise》


感谢太太@洵煜 的绝美板写!

感谢太太@穿云 的绝美底图!

hhh虽然底图名字是南天竹,但是给我感觉很像破冰的绿意,像竹子一样打破冬天的冰层,来到夏天的土地上。

文素来自阿贝尔加缪的重返提帕萨。

私人约稿,用来做手机壁纸和电脑壁纸,不可自取哦。

【五伏】神秘房客(二)

伏黑惠告白后失忆,五条悟的追妻火葬场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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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房客慢慢搅动眼前的甜品,伏黑惠的那杯却一口没动。看着房客沉思的表情,他莫名地有些焦躁,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胸腔像堵住了一样难受。


  膝盖上的猫咪安静地舔着毛,窗外的雨还在飘落,已经从珠串般的大小过渡到了细丝般的银线。伏黑惠茫然地看了一会飘落的雨水,感觉心慢慢地安静下来,他轻轻地吐了口气,对房客说:“雨快停了,我们回去吧。”


  生硬的结尾仿佛强行给正在播放的电影按下了暂停键,房客抬头看他,神色有些落魄,猫咪敏感地发现了客人不佳的情绪,从膝盖上跳到一旁,房客安抚地摸了摸它,然后撑开伞,同时罩住了他们两个。


  


  “我没有说帮忙,你在不高兴吗?”


  同撑一把伞,两个人靠得很近,房客将伞朝伏黑惠这边倾斜得更多,自己的肩头却没有被水淋到,雨珠到他身边就像自行被一种结界屏蔽掉了,根本挨不到他的身体。


  房客的又一个奇怪地方。伏黑惠心想。


  “没有,我尊重你的选择。”房客神色委顿,嘴上说尊重,心里可能还是过意不去。伏黑惠突然有些于心不忍,话也没有说得太死,于是拽了下房客的衣袖:“我也没有说不帮忙,如果你真的需要我做什么的,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是可以的。”


  房客的神情顿时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真的吗?”他猛地转头看向伏黑惠,眼神的灼热让伏黑惠意想不到,他几乎快要抱上来一样地贴住他。正当伏黑惠想推开时,雨中突然响起了一句清脆的喊声:


  “五条老师!”


  房客回头,细雨模糊了视线,伏黑惠直到他们走到身边才看清楚,一个是粉色头发看起来很有肌肉感的男孩,还有一个短发的漂亮女孩,和伏黑惠年纪相仿的模样,女孩貌似在逛街,后面的男生提着一些购物袋。


  “是野蔷薇和悠仁啊。”房客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伏黑惠走在他的内侧,这个角度刚好被房客挡住。二人走近了才发现五条老师身边还带着一个人,粉色头发的男生疑惑地看着他:“这不是——伏……啊!钉崎,你踩我干什么?”


  “我鞋带不小心开了,虎杖,你能不能帮忙系一下?”漂亮女孩高傲地扬起下巴,粉色头发的男生只好一边嘟囔着一边蹲下来给她系鞋带。漂亮女孩的眼神飞快地在她的老师和老师身边的伏黑惠身上扫过,识趣地说:“老师,我们还要去逛街,那就不打扰啦!有空带你的朋友过来喝茶。”


  粉色头发的男生一直到走远了伏黑惠还能听见他的嘟囔:“什么啊钉崎,折腾我好玩吗,你的鞋带明明没有开……看我像个白痴一样蹲起有意思吗?”


  “因为你本来就是个白痴啊!”漂亮女孩忿忿地说。


  房客的学生也很奇怪……伏黑惠再次感叹。不过房客这样的人职业居然是老师,实在令伏黑惠意想不到。房客看着他疑惑的眼神,摸着下巴说:“我看起来不像老师吗?”


  伏黑惠点点头。房客被他认真反驳的样子逗笑:“我可是个全学科精通的好老师哦,小惠做作业有不会的地方,都可以问我。”


  


  


  伏黑惠不是故意为难他的。


  在这学期他是这所学校的转校生,初来乍到没有同伴,当老师布置小组作业时,伏黑惠无可避免地落了单,虽然老师善意地提醒他完成度不高也没关系,但是做事认真细致的伏黑惠还是想做到最好,于是不得不求助房客和他一起完成小组作业。


  房客望着眼前的高中课本,额角落下了一滴冷汗。在伏黑惠质问的眼神中,他心虚地拍拍胸脯:“只是一些化学试剂嘛,还有实验什么的,这些我分分钟就能搞定,交给我没有一点问题。”伏黑惠说:“那实验试剂的事情就拜托你了。”他将一叠实验报告交给房客,自己去写配平分子式作业。


  房客这双手切过菜也杀过人,既能发出最精妙的攻击性术式,也能转化成反转术式为自己治疗,他是当之无愧的最强——但他确实不会做高中的化学实验题。没有别的原因,高专不教这个,他生活里也用不到。


  但是想着在伏黑惠面前夸下的‘全学科精通’海口,房客就痛苦地拿起了伏黑惠的化学课本,准备从头学起。不能再让小惠失望了,从现在起答应的一切都要做到。


  房客发誓,在咒术高专中让无数学生哀嚎不已的结业考试,他都轻轻松松拿了满分,在学习上他从来都是仗着天分,‘勤奋’对他来说就是不沾边的一个词。咒术师吃的就是天分,还有后天的一点机缘巧合的领悟,很多人一辈子都止步于一个瓶颈,但高中生不一样,高中生要挑灯苦读,要不停地练习加深记忆——所以说小惠为什么想不开去做了高中生,简直是浪费了多大的天赋!房客一边吐槽一边翻书,可是此时心里有多大怨气表面上只能牢牢忍住,看着伏黑惠无知无觉写作业的侧脸,房客叹口气,心里的怨气就像气球被戳破似的松了下来。


  “我说小惠,如果帮你写完作业,给我一点好处可以吗?不用太多,答应我一个请求就可以了。”


  伏黑惠从书本中抬头:“可是我已经答应给你帮忙了——好吧,你想要什么?”看着房客神情又失落起来,伏黑惠改口。


  “那就——陪我去游乐园?找寻过去的回忆什么的,帮助我回想一下我的心上人……”


  “可以是可以,这份小组作业是周末作业,如果要出去玩的话,那我们最好周六之前就写完它。”


  房客差点忍不住哀嚎,倒在书桌上。


  


  


  事到如今,房客也只能用他家小惠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来麻痹自己了。


  他第一次学习学到凌晨三点,从高一的化学课本补起,看完课本上的定义,还要做课后的练习题巩固,遇到不会的题也没有老师可以问,只好打电话给自己的学生,悄悄地不让伏黑惠听见:“摩西摩西,钉崎,你会做高中化学题吗?”“摩西摩西,虎杖,你会做高中化学题吗?”“摩西摩西,真希……狗卷……熊猫……”


  “哈?老师你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抱歉老师,我是体育生来着……”


  “不会,早就忘记了。我也是。鲑鱼子。”


  “你们这群学生居然没有一个会做化学题吗?!”


  最后他还是靠自己的领悟力想通了题意,感觉死掉了十亿个脑细胞,连连吃十份甜品都补救不回来。如果不是对伏黑惠的承诺以及之后陪他去游乐场的甜头,他恐怕早就撂担子不想做下去了。


  


  


  周日早上,伏黑惠起床时照旧闻到了早餐的香气,对着镜子刷牙洗漱时被房客从后面抱住了,他把下巴放在伏黑惠的肩头,吸了吸他脖颈上的味道,委屈地说:“惠答应过我的,今天要陪我去游乐园。”


  “你松手。”伏黑惠挣脱了他,虽然房客在小组作业上帮助了他,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仅仅是从房东和房客上升到普通朋友,伏黑惠在这种关系下不太能容忍这样的举动,而房客突然的亲密性举动已经愈演愈烈,也许是由于恋人不在引发的不安全感。伏黑惠衷心希望他早日找到恋人,不要再总是对他动手动脚了。


  他吃掉房客做的早饭,坐在玄关处换鞋,看见房客一动不动发呆的样子,奇怪地说:“不走吗?”


  房客犹豫地看着他,身体微微前倾,是想要过去拥抱他的姿势,走到伏黑惠身边便收敛起来,只敢轻轻地牵住他的手。“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噢。”像是怕他再次挣开那样,房客小心翼翼地说。


  


  


  彩色摩天轮一轮一轮转着轿厢,伏黑惠从透明的玻璃窗往下看,是五颜六色的气球装饰和游乐场熙熙攘攘的人群,轿厢顶部播放着轻柔舒缓的歌。房客从早上起就相当沉默,他坐在伏黑惠身边,单手托着下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游乐场有你们共同的回忆吗?”伏黑惠打破了沉默的氛围,直觉告诉他这时候应该问点什么,也许能解答房客身上的疑惑。


  “你想知道什么?”房客看着他。虽然场景不同,伏黑惠还是想到了那个总是在下雨时才会进入的咖啡馆,音乐节奏缓慢抒情,窗外永远有着规律的白噪音,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猫跳到他的身上。


  “上次说到哪里了?我是不是还有一些细节没有说?”房客仔细回忆着,梳理过去的遗憾。“我第一次养小孩嘛,没有经验,以为自己小时候喜欢的他肯定也喜欢,就经常带他去游乐场玩,我很喜欢和玩偶们合影,哄着他穿玩偶服跟我照了很多照片,可是每一张他的神色都不是很开心,要么就是假笑。等我洗出来照片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又很珍惜它们,一点也不像不喜欢的样子。”


  “很奇怪吧,在这个年龄段小孩们喜欢做的事,他通通都反过来,不论是旋转木马还是勇闯女巫迷宫拔出勇士之剑,他都不感一点兴趣。可是如果我带他去玩,他也不会拒绝。”


  “也许他并不是不喜欢吧。”伏黑惠随口说。


  “你说对了。后来我才想明白,他喜欢的其实不是游乐场和玩偶服,他喜欢的是和我呆在一起的时间。”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像深邃的海,像无垠的天空,专注地看人的时候,好像灵魂都会被卷入一样。伏黑惠不可避免地被那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了好久,心脏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鼓噪起来。


  咚咚——咚咚——这种又酸又涩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胸腔像是塞满了石头的水罐,最后一颗石子投入,水开始满溢了出来,遗忘的事情正在冲破束缚,伏黑惠突然有种模模糊糊的念头:要是早点……就好了。


  早点什么?伏黑惠突然感觉到了某种痛苦,好像等待了很久的冰激凌拿到手,却被流下的黏液弄湿了掌心;喂了很久的流浪猫,决定收养那天突然消失在视野里;给没有见过的笔友写了很多封信,想见面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搬家换过了地址;喜欢一个人很多年,却从来没有得到过回应。


  心里刮起了一阵大风,裹挟着玩偶服、旋转木马、坐在某个人肩头的合影,一起噼里啪啦朝伏黑惠砸了过去。摩天轮转完一轮,他牵着伏黑惠的手走下,伏黑惠却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他的身后。“五条君。”伏黑惠这么叫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位房客叫什么,签合同的时候写的明明白白,伏黑惠却鲜少叫他的名字。如今五条悟第一次听见,却是以一个如此陌生的称呼。


  “我讨厌你。你是不是做过什么事,这里一想到你说过的话,就会变得很难过。”伏黑惠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五条悟回头。扯着气球的小孩子从旁边欢快地跑过,遮住了伏黑惠看向他的目光,五颜六色的气球背后,伫立的消瘦身影和五条悟记忆中的那个孩子一丝不差。


  他也给那个孩子买过气球、棉花糖、米奇老鼠的玩偶,孩子对他从来都是外冷内热,看向他的眼神欢喜又不失疏离的冷静,拥抱的动作犹豫又充满期待,他以为孩子对他的喜欢和自己对他的喜欢一样,是想要互相扶持陪伴彼此的生活,什么时候忽略了,孩子伸向他的——想要触碰又缩回去的指尖?


  当那份爱意烟消云散时,五条悟才从他眼中看到了真实的自己。他撑住额头,在游乐场的烈日中眯起眼睛,感觉现在和那个小孩的距离远如鸿沟,他长到现在从来没有后悔过,现在却突然希望时间可以倒流。


  时间终究不能倒流。犯下的过错只能自己亲手弥补,好在上天仍旧给了他补救的机会,他的孩子依然站在他的身旁。五条悟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尽情讨厌我吧,等你全部想起了这一切,让我怎么道歉都可以。”



04

      在此之前,伏黑惠的感情与其说是淡薄,不如说把一切波动都藏得太好了。


  就像一根针藏入绵密的织料海洋,从外表来看不论如何都看不出端倪,他这样怀着隐秘的感情坐卧行止,和恋慕的对象朝夕相对,究竟是怎样忍住的?


  五条悟在伏黑惠消失的两个月内,开始回顾之前除了那个吻以外的反常举止,答案是没有。他们之间如同水一样自然而然地交互流动,谁能想到,这个向来沉默寡言、看起来懂事老成的孩子,怀揣着一个炸弹一样的秘密,在某个喝醉的夜晚把一切都决绝地全盘吐露,甚至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然而,比决绝的吻消逝得更加迅速的,是伏黑惠的感情。现在他停留在五条悟身上的眼神,是真正意义上的寡淡平静,碧绿的瞳孔缓缓转动,好像瞳孔只是一块冰冷的镜子,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和看周围一切的目光没什么不同。只有那次五条悟带他坐摩天轮时,他指着自己的心脏说那里有些难受,眼神才变得有些悲伤,静止的湖水泛起了一点涟漪。


  仅仅一瞬,等他再次睁开眼睛,湖水就再次回复了平静。

  


  五条悟单手撑着下巴坐在桌子旁边,挂起的钟表显示已经是晚上八点钟。从游乐园回来后,伏黑惠到目前为止没有再对他说过一句话。


  五条悟也摸不明白是在生气还是有事在忙,毕竟伏黑惠失忆后和他的关系并不熟,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房东和房客,直到今天才勉强升级成朋友。这次的游乐园体验,实在不能说多么地好。


  要怎么办呢?五条悟揣测着男孩的想法,这样的伏黑惠让他感觉有点陌生,这些天的相处让五条悟觉得,他之前对待自己和对待别人,确实是完全不一样的态度。如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像这样吹着温柔晚风的夜晚,他们也许会到湖边的街道上散步,也许会打开窗户在沙发上看电视,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他一个人躲在房间里,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门被打开了。


  伏黑惠穿着一双毛茸茸的玉犬拖鞋,长袖长裤折了几折,露出手腕和脚踝。五条悟的目光追着他,看他在洗手池旁用电动牙刷刷牙,几根过长的额发垂落,他似乎有些烦恼地拨了拨。客厅里没有开灯,五条悟坐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只有伏黑惠站的地方头顶上洒下一片温暖明亮的光,以及传来令人安心的嗡嗡地电动牙刷的声音。


  似乎没在生气。五条悟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觉得伏黑惠或许没有看见他,贸然开口,可能会把他吓一跳。黑暗如此包容,可以把白天明目张胆的打量和观察都通通包裹。


  浴室的门关上,响起哔哔的水声。黑暗中的声音十分有规律,五条悟从没有觉得如此忐忑又安心,他觉得自己应该至少去看看他,像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长辈,如果小辈生活得很好,就给予他力所能及的关怀和照顾,但是另一边又不可避免地带着私心,想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到底对他抱着什么样的感情,是否想起了他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应该发生点什么,才对得起这样好的夜晚。

  


  哔哔的水声停了,这套房子五条悟买下前亲自看过,里面有很大的按摩浴缸,附带自动加热功能,泡澡相当舒适。不再放水后偶尔便响起水流波动的声音,像是他的手臂在水流中划开,舒展起四肢。


  “五条先生,你在外面吗?”


  五条悟回神,没想到伏黑惠会叫他。声音从浴室里传来,带着水汽的闷热和开口的犹豫:“我没有拿浴巾,可以帮一下忙吗?”


  以前惠也这样拜托过他这样的小事,每一次开口都不情愿,五条悟就会露出那种“真拿你没办法但是惠求我我就可以答应你欸”的表情,顺便再逗他几句,他喜欢别人眼中稳重的小孩在他面前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现在五条悟叹口气,今时今日不比从前,他答应了一声,来到阳台取出浴巾,然后拧开了浴室门把手。


  “谢谢你,五条先生。”伏黑惠说。


  和想象中的一样,他在浴缸里划水,并没有起身,五条悟进来后他就双手抱着膝盖,水面上露出一个黑色的发旋,往下的脸颊被水汽蒸得有些发红,露出的膝盖上泛出粉色。


  “可以不叫我五条先生了吗?看在我们住在一个屋檐的份上,换个不那么生分点的称呼。”五条悟把浴巾放在架子上,惠之前从来没这样生硬地叫过他,就算再生气也没有。现在这么叫一次五条悟就心梗一次。


  “那叫什么?”伏黑惠在水中歪着脑袋看他,手指撑在下巴上,水珠从手腕上隐没入胸膛。五条悟别过头:“像以前一样,叫五条老师也可以,叫‘悟’也可以。”


  “我以前……这么叫过你?”


  “嗯,你忘了很多东西。比如……我们曾经很亲密过,我和你的关系是最复杂关系的一种,时至今日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定义。你给了我一个很大的难题,让我来草率地下决定,后来我确实反悔了。”五条悟站在浴缸边,一只手搭在浴缸边缘上弯腰和伏黑惠对视,游离的感情在越拉越近的距离中呼之欲出,而那双绿眼睛率先移开了目光:“那个告白后跑掉的笨蛋……是我吧。”


  五条悟的指尖移到他的下巴上,将他移开的脑袋摆正。闷热又潮湿的暧昧气氛中,呼吸都被拉扯得很慢。五条悟轻轻嗯了一声,问他:“你想起来什么了?”


  “一点点和难过有关的感情。”伏黑惠露出来的手臂动了动,想要挣脱又碍于浴室危险的气氛,又乖乖停了下来。“总觉得……这是我会干出来的事情,所以在您揭发之前,还是先承认了比较好。”


  五条悟被这份坦荡弄得更加无奈,让他想起来伏黑惠小时候的事情。他在学校里干了坏事,要么不说,如果实在遮掩不住,索性就坦荡地全盘认下来。他对于干坏事从来不喜欢撒谎。


  “你讨厌我吗?”五条悟突然想到。


  “一点点。”伏黑惠说。


  “那么,喜欢呢?”


  “一点点。”


  五条悟微微笑起来,真是个可爱的孩子啊。他对于他的触碰,既不反抗,也不逢迎,而是在等待,如同路边的小黑猫等待着投喂一样。


  他伸手把伏黑惠从水里捞起来,像抱一只大型玩偶,伏黑惠的手腕脚腕发红,碧绿的眼瞳半阖,安静地等候他的发落。柔软而吸水的浴巾裹住了他,两只脚踝搭在五条悟的手臂外,随着走动一晃一晃。


  五条悟把他送回了他的卧室,转身出去拿回了他的玉犬拖鞋。伏黑惠还坐在床上,抬头迷茫地看着他。五条悟没忍住捏住了他的脚踝,他的身体被洗得柔软透亮,好像泛着柔光的珍珠。


  嘴唇碰到了他的脚背,顺着微微弯起的脚骨一路往上,吻到了小腿。伏黑惠抬起的右脚往后瑟缩了下,脚踝仍然被五条悟捏在手中。那种湿热酥痒的感觉令人头皮发麻,却奇异地生出缱绻与不舍。


  私心如此,理智如何抵抗。  

  



  “五条老师。”伏黑惠改了称呼,像五条悟熟悉的那样。现在终于和记忆里的样子重合了一点,只是还穿着另一所学校的校服。“我去上课了。”


  五条悟看着他在晨光中离开的背影,心里想的是什么时候才能找个理由让他重新转回高专来,他现在的心理就像家长第一天送小孩子去幼儿园,不在他眼皮子下面的每分每秒都觉得有人要害他。


  不怪五条悟保护欲过度,他让伊地知去查伏黑惠消失两个月的原因,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确切结果。报告上显示伏黑惠最后袯除的咒力不过二级,处理得相当完美,符合他个人的作风也挑不出一点毛病,这条记录过后,剩下的记录如同被大风刮去一样什么都不剩,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连最亲近的虎杖和蔷薇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真是废物。”五条悟心想。开车的伊地知吓得大气不敢出,自从五条悟搬到市中心住之后就没再有过好脸色,去高专的频率也是逐次下降,这次的心情也不例外。


  “去窗那里,让我看看这群垃圾们把我学生的记录弄到哪里去了。”



  这学期,伏黑惠刚刚转来,所以朋友不多。第一次小组作业是和五条悟一起完成的,质量十分优秀,被老师在课堂上表扬过后,他才像一个安静的影子那样走进大家的视野。


  伏黑惠还记得中学时候他虽然也成绩优异,然而实在说不上是什么乖乖好学生。他不喜欢打架,只是看不惯那群人而已,转学后的环境还不错,所以他一直很沉默寡言,没交到什么朋友。


  放学后,坐在伏黑惠前面的同学提议去KTV喝酒,周围的人都同意了,伏黑惠也就无可无不可地跟着走了一趟。总不能太不合群,这样的话,下次小组作业没有人和他做了怎么办。


  伏黑惠的前桌名叫松田,长相阳光帅气,从伏黑惠转学第一天起就跟他搭话,后来因为伏黑惠的冷淡消沉了一阵,这次借着交朋友的名义又走到了伏黑惠的身边,口吻十分亲近地跟他介绍:“伏黑啊,你喜欢去唱K吗?这家店很不错哦,是我认识的朋友开的,还可以叫酒哦,完全不用担心。你喜欢喝什么?”


  “嗯……矿泉水就可以。”伏黑惠说,事实上他像五条悟一样不喜欢主动喝酒,尤其是和不怎么熟悉的人。


  “好过分,明明是来喝酒的嘛。”周围的人起哄,松田顺手给他开了一瓶啤酒:“喝这个可以了吧?”


  五颜六色的灯光晃来晃去,周围十分吵闹,伏黑惠坐在KTV的沙发上觉得无聊,忍不住打开了手机,解锁后跳出了一条来自五条悟的消息和几个未接电话。


  “放学了吗?我有事找你。”


  伏黑惠打字:“放学了,和同学在KTV喝酒。”


  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伏黑惠差点没有捏住让它掉在地上,屏幕上赫然显示来自五条悟的视频邀请,伏黑惠皱着眉点击接听,屏幕上很快显露出五条悟戴着眼罩的脸。


  周围吵得什么也听不清,伏黑惠打算离开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松田发现了他离开的意图,过来拉住他:“伏黑,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不是来交朋友的吗?说起来……我们还没有加过好友呢。”他显然是喝酒喝醉了,身体一直往伏黑惠上面凑,伏黑惠呼吸的全是他的酒味,皱眉把他拎起来放到沙发上,视频那边五条悟脸色越来越差,眼罩下的沟壑越来越深,声线是意料之中的沙哑:“你在哪里?”


  伏黑惠报出了地址,五条悟说了来接他回去就挂断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看着之前五条悟给他打的几个未接电话,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年轻的男男女女在KTV里喝着酒水,歌唱混沌的青春和爱情,伏黑惠觉得自己和他们之间格格不入,手机被他的指尖摩挲得发烫,也许他自己也有些醉了,才会在觉得有些亢奋和将要发生什么事情。 


  五条悟来得比他想象之中要快。黑手党一样站在包厢门口,一米九的身高牢牢堵住了房门,或许是气势太过骇人,连吵闹的音乐都小了几十个分贝。


  “惠,跟我回去。”他说。



TBC



【五伏】神秘房客

狗血又俗套的追妻火葬场故事

01

———————————————————————————————


“到惠成年那一天,想要什么礼物呢?”


  初秋的街头,落叶打着旋从树枝上飘落,刚下过雨的石板路还有些泥泞,呼吸到的尽是空气里湿润的水汽。


  明明离他的十六岁生日还有将近三个月的时间,伏黑惠没想到他的老师兼养父思维如此跳脱,越过了最近的生日直接想到了成年的时候,他没好气地问五条悟:“我还没有过十六岁生日,现在想这个,是不是太早了?”


  “成年当然和十六岁不一样。”


  五条悟把围巾抖开,松散地围在他的肩上,然后紧紧一系,看着差点被他拽得东倒西歪的伏黑惠好玩地眯起了眼睛:“因为小惠现在还没有长大嘛,还需要大人的照顾。可是如果成年以后,就意味着小惠终于可以独立啦,交朋友还有谈恋爱什么的,就算夜不归宿也可以不必向我说明了哦。”


  围巾系得太紧,呼吸都开始堵塞。五条悟揽着他的肩膀,两个人刚从银座的餐厅吃完饭,漫步在东京灯红酒绿的大街上,伏黑惠呵出一口白雾,茫然地看着马路上形形色色的人群。


  绿灯亮起。一波人潮越过斑马线,他们摩肩接踵,神色匆匆,互不相识。伏黑惠心想,他将来也会变成他们之中的一员吗?赶早上八点的地铁,上公司工作,生活安稳,日子平静,然后找一个合适的人——结婚生子。假如没有遇到五条悟,他的未来也许会和他们一样。可是就是身边的人将他拉出了生活的泥沼,给他带来了不一样的世界。伏黑惠已经习惯了有五条悟在身边的时候,他不想失去他。


  “老师希望我成年吗?”伏黑惠扯出一个笑,他其实想问五条悟刚才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他是一个麻烦。


  “怎么了?难道说惠不想长大吗?”五条悟误解了他的意思,不以为意地说:“哈,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时候,所以才要提前做准备嘛,我可是很期待惠成年的时候哦,会不会比现在更强了?身边的人可一直拿你作为标准呢。”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伏黑惠说,所以他不能成为五条悟的麻烦。“别那么认真嘛,惠,只是个调侃。”五条悟摸了摸他的头发。“我期待惠的成年礼是因为最近读到一个有趣的故事啦,古代人家如果生了女儿,会在家里树下埋一坛酒,等到女儿出嫁再挖出来分给亲朋好友喝。埋了十八年的女儿红呢,啧啧,我收养小惠的时候忘记藏酒了,到时候拿不出好礼物怎么办?”


  低落的心情骤然被五条悟不正经地调侃打破,伏黑惠忍不住额上崩起几条青筋:“没有人要您在我成年的时候送礼物,就算出嫁也不会。”


  “说什么呢,难道我不是小惠亲爱的父亲大人吗?”五条悟轻飘飘地反驳,凑过来摸了摸伏黑惠的头发。


  父亲大人吗……“为什么非要做养父子呢?”伏黑惠扭过头小声说了一句,五条悟没有听清,那句近乎暧昧的话便在秋日的晚风中溜走了。伏黑惠将温热的脸颊藏在围巾中,悄悄地看他。

  

  


  


  这次谈话过后的某一天晚上,伏黑惠收到了来自五条悟发的一个地址。


  地址位于繁华的市中心某个大厦的大平层,旁边是一体化的大型超市,另一边是东京著名的美食街,学校和地铁站距离这里不过一公里,地段相当不错。伏黑惠以为是五条悟新买的房子,这家伙确实有心血来潮购入大型商品的先例,伏黑惠上次吐槽他是他上次在郊区租了一个小花园,说是想要去那里度假放松心情,结果一次也没有去过。


  但是这个房子给他感觉不太一样,处处充满契合伏黑惠心意的细节。五条悟兴致勃勃地领他参观房子各个角落,卧室颜色是伏黑惠喜欢的冷色调,转角有一个书架,已经放了些文学作品。客厅摆着一套榉木桌椅,侧面有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五条悟将灯关掉,可以看见楼下的车水马龙和星星般蔓延的灯火。


  “喜欢吗?”他期待地问。


  伏黑惠终于反应过来:“是为了我买的吗?”


  “是提前送给小惠的生日礼物啦。”


  “这……老师为什么会想要送我这个,明明我们都住在一起……”


  “方便小惠过来玩啦,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叫你朋友过来玩也不太方便吧,你以后可以住在这里,离学校和地铁站都很近,饿了可以叫附近的外卖……”五条悟滔滔不绝地说着,自以为给伏黑惠考虑了万全的选择,世界上简直没有比他更贴心的大人了。 


  “你不喜欢?我挑了很久的,如果到时候再买就来不及了。”五条悟歪了一下脑袋,无辜地问他,好像伏黑惠否认就会立马闹给他看一样。


  而伏黑惠的情绪却肉眼可见地低落下来——所以他连和老师住在一起都不可以了吗?到成年那天,也许他就会完全和老师脱离关系,独自生活,他们会那种亲戚一样,节日的时候才聚一聚吗?


  他深吸一口气,总算想明白五条悟话里的意思,所以以后不能再回五条悟的家里了,为什么他的老师如此不想让他留在身边,连做学生都不可以?还是说,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感情,想要委婉地拒绝?


  “那我把房子退掉好了。”五条悟滑动手机,神色难掩失落。“一等到味道散掉我就带你过来,以为你会喜欢。”


  伏黑惠却无法再任性了,尽管不想承认,但他活在五条悟的庇佑下是事实,如果五条悟叫他离开,那他只能一句话不说地搬出去。他按住五条悟的手:”别退了……我喜欢这里。你让我过来的时候我会过来的。”


  虽然答应得有点奇怪,但总算听到了伏黑惠说喜欢。五条悟又愉快起来,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伏黑惠的脸颊。


  温热的鼻尖像小狗似的嗅来嗅去,在脸颊上留下酥酥麻麻的触感。这是五条悟惯常向他表达亲近的方式,伏黑惠闭上眼睛,突然觉得有些难过。


  如果不喜欢,请不要摆出那种很在乎的样子——求你了,老师。





  伏黑惠在这间房子里住了下来,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有人在他身边。独自一人让他非常不习惯,而且他并没有如五条悟所愿的那样叫一些朋友来这里,不是什么逆反心理,只是觉得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他其实不懂五条悟在想什么,或许是想要给他更大的自由空间,或许是真的想要放手。无论是哪一种伏黑惠都不能接受,他对五条悟的感情早就超过了普通养父子的感情。养子会想要一直陪在养父身边,和他一起睡觉,甚至想着养父自慰吗?他已经记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用暧昧的眼神看自己的养父,开始渴望生病,因为生病他的养父会在他身边照顾他一整晚。


  五条悟的古龙香水被他偷偷喷在自己大腿上,两条腿并起来交磨自慰。在幻想中他的养父穿着笔挺的黑色西服为他附身,一个沉沉的香水味怀抱。


  高潮过后,伏黑惠在冰冷的地板上喘息着,像一尾搁浅的白鱼,黑色头发到处散落开来,他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村上春树说: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你要听话,不是所有的鱼都会生活在同一片海里。


  他做不到。


  

  

  再多次的咳嗽只为掩盖那一声的告白。崩溃发生在什么时候?伏黑惠觉得这是一个累积的过程。


  五条悟一个月后出差回来,叫咒术高专的学生老师一起吃饭。这一个月除了五条悟出发前给他发的那条短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起初伏黑惠觉得日子过得像守着沙漏数砂粒一样漫长,后来窗给了他一些任务,完成了才发现原来和五条悟没有交流的一个月过去了。


  时间追上了大脑遗忘的速度,飞快地覆盖了那段空白。伏黑惠感到害怕,好像有种黏腻阻塞的东西在他们的关系中渐渐凝固了,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阻塞得更加坚硬。他无法再什么也不做地颓废下去,那天晚上,他决定喝了很多酒。


  连五条悟都惊讶:“惠的酒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不会醉吗,度数很高耶?”他刚从外地出差回来,西装还没有换掉,在暖和居酒屋里解开了口子露出里面的羊毛背心,手腕的扣子被解开,衬衫卷到小臂。伏黑惠安静地趴在桌子上,在呼吸间数着他手臂上的绒毛。


  “好乖哦?”五条悟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还好是跟我们一起出来喝酒啦,不然以你的酒量,我才不放心你和别人一起喝呢。”


  不放心他和别人一起喝酒,那么放心他一个人独居吗?伏黑惠其实没有醉,头脑和不喝酒的五条悟一样清醒,但是他为了现在的五条悟装出醉了的模样,他不再和别人说话,呼吸间全是清酒和五条悟身上的男士香水的味道。


  “那我们回去啦,惠喝成这个样子,只好和我一起回去啦。把手给我,我会照顾你的?”伏黑惠把手臂搭在他肩上,比他高了一个头的男人轻松架着他走向自己的汽车。这么晚了,伊地知已经回去,五条悟来开车。他的手臂架在伏黑惠的胳膊上,把假装醉得瘫软的身体往上提,伏黑惠看到他们的脸颊离的如此近,见到心上人的大脑早就蠢蠢欲动,身体打开了释放暧昧的信号,伏黑惠先偏过头,用鼻尖擦过五条悟的脸颊。像是五条悟喜欢蹭小时候的他那样,趁五条悟愣神间,伏黑惠双手捧起他的下巴,莽撞地吻了上去。


  ——什么也不用想,一切全凭感觉做主。压抑了多年的感情终于释放在这个吻里,捧起脸颊的手指颤抖着,即使不安又激动得快要死掉也要亲吻,他的养父嘴唇薄而柔软,和他内心又冷又硬一点也不相符。他想要把自己的全部都掏出来,献给他,让他主宰自己的命运。就在伏黑惠企图用舌尖深入五条悟的嘴巴里的时候,他的养父及时恢复了僵掉的手臂,绕到他的后颈把他提了起来。



  “是醉酒后——把我认错成什么人了吗?”五条悟说,他并没有慌乱,苍蓝色的瞳孔定定地看向他,眼神冷静到有些可怕。


  “不是——”


  “我猜也不是。那天晚上,我听到你模糊地叫我名字,原来那不是错觉。”


  那一刹那,伏黑惠有种他已经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幻觉。他的养父早就知道了他对他抱有的龌龊想法,所谓的生日礼物只是把他送走的借口,原来他一切都知道,是伏黑惠自己厚脸皮到不识趣的地步。这比被五条悟直接了当地拒绝还要痛,像是当胸穿过一道白刃,把他钉死在了案板上。


  痛带来的还有羞愧,焚烧一切的火焰从地狱大门里喷出,四肢被火炙烤,什么都思考不了。车门关上,茫然的身体纹丝不动,碧绿的眼睛失去了色彩,扑簌簌飞起的鸟儿摔死在地上。


  “惠,喜欢、眷恋、仰慕、依赖。这是很多种感情,我觉得你接触更多人后,会想清楚这一点的。”


  脑袋痛得发昏,根本无暇思考五条悟说了什么,或许在五条悟眼里,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亲情,都用一个尺子严丝合缝地量着。也许他应该听五条悟的,这样就不会把一切都搞砸了。伏黑惠从未有一刻觉得在五条悟身边如此难捱,以至于产生了逃跑的念头。


  


  


  三个月后。


  五条悟这段时间一次也没有见过伏黑惠,只收到过伏黑惠一条道歉的短信。他工作很忙,带学生基本都是出任务,很少在高专上课,和伏黑惠的时间错开是常有的事。即便如此,几个月都见不了一面也太不正常了。


  躲他也躲得够久了吧,五条悟心想。虽然不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至少应该把话说开。养了九年的小孩说翻脸就翻脸,也太不像话了。


  他让伊地知去窗那里查伏黑惠的任务消息,得知伏黑惠最近的一个任务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结束了,所以这三个月空窗期他都做了什么?五条悟疑惑,窗那里的消息没有更新,问了高专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伏黑惠的消息。


  哪怕是在生气闹别扭,消失掉三个月已经不是小事情了。五条悟突然意识到伏黑惠其实还没有成年,法律意义上自己仍然是他的监护人。伏黑惠可能因为闹别扭不联系他,为什么五条悟自己没有联系?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打电话过去,电话已经停机了。


  一阵恐慌的感觉攫住了他,他不敢再多停留,转而去拜托冥冥用乌鸦帮忙寻找自己的学生,期间还被冥冥嘲笑连自己的学生都看不住,五条悟从来没有在冥冥这里这么狼狈过,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找到伏黑惠一定要把话说清楚,如果他想要留在自己身边,那就随他的心意吧。五条悟内心防线为他一退再退。冥冥的乌鸦很快带来了消息,伏黑惠居然在市中心的那间房子里,五条悟立马让伊地知开车带他过去。


  


  见到他应该说什么呢?很抱歉不能回应你的感情,但是我也不会阻止?至少不要让我担心了——


  五条悟犹豫地敲着房门,本来想用钥匙,结果发现那天他把所有钥匙都给了伏黑惠,他已经默认了伏黑惠住进来后,自己是以客人的身份再来这里。


  门终于打开,穿着高中生校服的年轻身影走出来,礼貌地问他:“您好,请问是过来租房子的吗?”


  “——哈?”


  五条悟看着穿着其他学校校服,好像不认识他的伏黑惠,内心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惠?你怎么了?”


  “呃,您是看了我在中介那里发布的合租广告吗?叫我伏黑就可以了。”


  “你在……生气吗?很抱歉我之前忽视了你的感受,我是来道歉的。”


  苍蓝色和碧绿色的眼瞳对视,带给五条悟一阵恍惚,他好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双碧绿眼睛了。伏黑惠长大后,会经常避免对视他的眼瞳,五条悟知道那里藏的是心动。但是这次对视,比他矮了一个肩膀的少年的眼神平静而冷淡,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如果您不是过来租房子的,那么我就要请您出去了哦。再重复一遍,我不认识你,也没有关于你的一点印象。”


  那双冷淡的绿色眼睛,像一把不出血的刀插在了他的心上。痛感从胸口开始扩散,五条悟甚至后退了一步。很陌生……没有术式掩盖的痕迹,不论是身材、长相、还是声音都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伏黑惠的记忆里怎么可能没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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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干净明亮的镜面反射着从窗外射入的阳光,将整个屋子都照得亮堂堂的。伏黑惠眯起眼睛,带着一丝早起的困顿,对着洗手间的镜子洗漱。


  “早上好。”


  另一个早起的人影从面前的镜子中滑过,手放在伏黑惠的腰上轻拢了下,顺便打了声招呼。伏黑惠对此已经见怪不怪,这个轻浮的人是他的房客,已经和他合租有段时间了。伏黑惠毕业后从家里继承了这套房子,迫于经济压力,把房子租出去一半。这幢房子位于市中心的大平层,每月靠租金都能获得不菲报酬,对房子心仪的人不少,目前的房客是伏黑惠选出来觉得最合适的一个。虽然有时他喜欢做一些友好的“肢体接触”,但是两人生活习惯相当契合,如同锁舌进入锁孔那样有默契,对于小小的轻浮举动,伏黑惠觉得可以忍受。


  “早上好。”伏黑惠洗漱完回应道。


  “你要出门吗?我做了早餐,在厨房里。”房客说,厨房里传来烘烤面包的香气,房客又从冰箱里拿出一罐草莓酱递给他。


  “谢谢,但我不喜欢吃草莓酱。”伏黑惠谢绝了房客的好意,房客似乎没想到被拒绝,愣了下,神情露出了一丝委屈。伏黑惠感觉他的委屈有些奇怪,房客有时喜欢将他们之间的距离拉得很近,但是对伏黑惠这样冷僻的人,有时不能给他同等热情的回应,便觉得像伤害了他一样。伏黑惠叹口气:“不涂草莓酱可以吗?”


  “当然可以。”房客又重新高兴起来,坐在餐桌边,单手托着下巴看着他。


  “你也要出门吗?”伏黑惠问。他不是擅长寒暄的人,只是觉得对方这么看着他,内心会有一丝不自在的情绪,房客专心致志地观察被他出声打断,回神想了想:“出门?去哪里呢?你要去哪里?”


  伏黑惠又觉得房客变得奇怪起来。如果不是每月都要靠房客来填补伏黑惠的一大笔生活费,伏黑惠恐怕已经不耐烦地回复和你有什么关系了。他不再搭理房客,草草地把早餐收尾,回到房间里换出门的衬衫长裤。


  手指在几条领带上移动,相比于花哨,伏黑惠更喜欢简单不出错的款式。他最后选了一条绿色领带,对镜子系好,准备出门。


  房客还在闷闷不乐地吃早餐,关上房门前,不知是第六感还是巧合,伏黑惠突然回头看了一眼,房客离开了餐桌,他站在衣柜前,指尖拎着一条和伏黑惠脖子上挂的一模一样的领带。


  错觉吧。那么远的距离,应该只是颜色一样而已。伏黑惠这么想,这条领带是某个奢侈品的专柜里买的,同款式的还有几条,挂在一起很登对。不过,自己怎么会买这么贵的东西?伏黑惠完全没有任何印象,只能归于心血来潮。毕竟,发生的奇怪事情实在太多了。


  


  


  明明早上有如此明亮的阳光,回去的时候却下起了雨。伏黑惠出门去买花,一盆茉莉从牛皮纸袋里散发出淡淡的清香,下雨了他却没有带伞,也不愿让花苞被雨水打落,只好找个地方暂且避雨。


  小巷幽深狭长,石板路冒出了青苔,鞋子踩上去要很小心才不被滑倒,这么偏僻的地方,伏黑惠却觉得好像来过一样。石板路的深处开了一家咖啡馆,透明的玻璃墙上探出一个圆滚滚的橘猫脑袋,好奇地看着他。


  伏黑惠推门走了进去,这个咖啡馆装潢复古,很有故事的氛围。店面也相当冷清,只有几只猫陪伴唯一的店长兼服务生。


  “欢迎光临。”店长说,又朝里面看了一眼,好像很熟稔地对他说:“是来避雨的吗?有人在等你。”


  伏黑惠的牛皮纸袋被一只手接过,随后在转身的瞬间肩膀被搭上了一只手,来人亲昵地拢着他。伏黑惠睁大眼睛,一时不知是惊喜还是惊吓。“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给你送伞啊小惠,被雨淋湿了怎么办。”房客说。


  如果说是巧合碰见,伏黑惠或许会相信几分,用送伞的说辞,伏黑惠觉得有点假。“早上我没有告诉你我要去哪里,去咖啡馆也是临时决定,你怎么会提前在这里等我?不会是一直在跟踪我吧?”


  房客的嘴张了又张,最后一幅败给你了的模样。伏黑惠觉得应该是被自己说中了,不悦地说:“下次不许再跟踪我了。”


  “……不要生我的气,小惠。”房客神色暗淡。“你在吃早餐的时候拒绝过我一次,现在又拒绝我,我有点难过。”


  伏黑惠被他搞得有点糊涂,在他看来,不喜欢吃草莓酱是个人喜好,不存在伤害别人的问题,而跟踪别人本来就是不对的,他只是提出正常请求,为什么眼前的人会看起来这么难过?


  “喵——”白猫跳到了装着茉莉花的纸袋旁,好奇地对藏在纸袋里的宝物伸出爪子,伏黑惠伸手护住花,把白猫放到一旁。“我没有生气。也很感谢你过来给我送伞,我只是希望我有一些自己的空间。和你的关系只是房东和房客,不用一直关注我。”


  伏黑惠不知道自己哪里说的不对,听完他说的话后,房客的眼神更暗淡了。猫猫不死心地跳到伏黑惠的膝盖上,企图换个角度重新袭击那盆花,被伏黑惠拎住后颈摸了几下,立马舒服地在他腿上打呼噜。


  为什么要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么好奇?伏黑惠有时觉得房客不是在关注他,而是希望让他知道房客在关注他的事实,从而引起他的注意,就像手里这只猫一样。


  可是凭什么呢?他又不如猫可爱。除了发色和白猫很像以外,伏黑惠暂时找不出第二个可爱点。


  沉默的气氛在咖啡馆蔓延。雨越下越大,玻璃窗外旧的水痕还未消逝,新的水痕立马覆盖上来,只有猫偶尔的叫声打破雨声的沉寂。

  

  “你曾经带领着我,穿过我白天的拥挤不堪的旅程,到达了我黄昏的孤寂之境。”


  “在通宵的寂静里,我等待着它的意义。”


  伏黑惠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写在这里的两句诗。你读过吗?”


  在咖啡馆的墙上,有几张便笺。曾经在中学时候很流行的心愿墙,纸条上写着要考上某某和某某在一起的话,无数张心愿纸拼在一起,凑出一个心的模样。没想到这个咖啡馆还保留了这么一面墙,可能是店里冷清的缘故,只有寥寥几张纸贴在上面,


  “没有。”伏黑惠摇摇头。写诗的人字体很漂亮,虽然不工整,但是有遒劲的笔力,仿佛自成一派。诗的下面还有一段话,伏黑惠想看,被房客伸手挡住了。


  “你想听一个故事吗?”  


  


  漫漫雨声里,店主放了一首缓慢而和谐的G小调,伴着房客娓娓道来的故事,钻进伏黑惠的耳朵里。


  “我和一个孩子一起生活过很多年。啊,怎么说你可能方便理解一点?我收养了一个小孩,大概十年前。”


  伏黑惠摸着手里的猫安静地听着,这不是一个好的故事开头,他没什么讲故事的天分,此刻的神色却难得认真谨慎,和平常轻浮的样子不一样。


  店主送来两杯饮料。房客的那杯加了很多糖,他这杯则是纯粹的黑咖啡。连自己的喜好都这么了解吗?


  房客继续讲:“小孩嘛,都知道五六岁的小孩最难养了,我超烦带孩子的,凡是比我小的我都不乐意和他们相处,没有共同语言嘛,还总是不听你的话。”


  “但是这个小孩不一样。”故事开始转折,房客斟酌语句:“我很喜欢和他相处,从第一次遇见开始。”


  “他不是那种——娇生惯养的小孩,嗯,倒不如说,他吃过很多苦,有些事情我根本意想不到,他也不肯说。明明我是来照顾他的,还总是把我当客人一样对待。我挺不爽的,但让我骂他又舍不得。”


  房客的眼中浮现怀念的神色,伏黑惠也被他勾起了过往,好像有一个小男孩站在他面前,礼貌又疏离地看着他,如果逗他就会变成生气炸毛的模样。


  有只黑猫跳到了餐桌上,房客用手向它招了招,黑猫犹豫地看着他,然后任由他用手臂把它抱了起来。


  “那时候我18岁?他六岁,我会时不时从学校跑过去看他,看他有没有缺什么东西,还要问他们老师什么时候给他开家长会,因为这个臭小孩你不问他什么也不说,我不得不去他身边到处转悠。我的朋友笑话我被一个小孩给迷住了。”


  伏黑惠心想,房客的样子,看起来也是被好好养过的,他一定有一个很好的家庭,接受过很好的教育,成长过程中从来没有缺过爱,却碰上了一个没有安全感又警惕心极重的小孩,于是把自己的爱分给了他。


  他不由得看了房客一眼,轻浮又随意的外表从那双苍蓝色的眼睛里掀开了一角,露出了里面藏得极深的深情。


  “后来呢?”伏黑惠说。


  房客撸着小黑猫,继续讲:“后来就像这只小黑猫一样,一开始警惕得不得了,后来熟悉了就又让我摸又让我抱啦。我和他的关系就像家人一样,对了,后来我还做了他的老师,在收养他的第九年。”


  收养、家人、师生。伏黑惠一时反应不过来,感觉关系有些复杂,没想到房客接下来抛出了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


  “我那么喜欢他,他喜欢我也情有可原。但是我做了一个令我无比后悔的愚蠢决定,在他给我告白的时候,我说他喜欢和仰慕没有分清楚。”


  伏黑惠在听到他说后悔的时候,心里突然出现很莫名的感觉,胸口又酸又涩,他问:“那么他呢?”


  “跑掉了。”房客神色恹恹,连撸猫都没有兴致。“只发了一条道歉短信,希望我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不要因此困扰。我以为他在闹别扭,希望和我分开冷静一下,就没再管过他,直到有天想见他的时候电话打不通了,哪里都没有他的消息。我动用了一切能用的渠道去打听,终于找到了他。”


  “然后呢?”


  “他……不知道因为什么忘记我了。”房客失落地把脑袋放到桌子上,有点像伏黑惠膝盖上那只求撸的猫。“什么都没有了。我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伏黑惠皱着眉,发现自己的感情也随之波动了起来,仿佛在和房客的情绪产生一种共鸣,从胸腔里迸发的冲动迫使他问:“那么你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我不知道。如果说之前是完完全全把他当自己的小孩,在他告白之后好像什么都变得不一样了。再次见面的时候,我感觉这时候看到的才是真正的他。他离开我之后,就像长成了的花,我无法不让自己的目光不在上面停住。”


  房客难过地说:“我是个感情迟钝的笨蛋。”


  “现在想起来,我对他从来没说过喜欢,只是喜欢抱他亲他。但是他给我告白时我才第一次审视我们之间的关系,之前从来没有想过,以为维持这样一辈子都可以。”


  “所以,帮帮我,小惠,帮我把他追回来好不好?”


  他把咖啡馆墙上的便笺纸撕下来给他看,泰戈尔的两句诗下,又被添了新句:“我才发现自己一无所有,只有你的爱。”


TBC

【五伏】想见你想见你

是1.5k的沙雕小甜饼,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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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的任务档期安排,到底是不是有问题?”


  五条悟无聊地反坐在高专办公室转椅上,不停转着圈,像一只追自己尾巴的猫。墙角的伊地知战战兢兢,不知道自己又哪里得罪了老板。


  “还有人——不知道我有多想念我可爱的学生吗?”五条悟气哼哼地划着手机上的消息记录,最新一条还是昨晚互道的晚安。他和伏黑惠已经几星期没见了,联系全靠社交软件。那群烂橘子到底怎么搞的,伏黑惠的任务档期和他从来都没重合在一起过。


  五条悟在休假的时候,伏黑惠在出任务,伏黑惠在家的时候,五条悟又恰巧要出差,即使两人都要出任务,去的也不是同一个地方。


  现在很明显,单纯的消息往来已经不能满足追尾巴的猫了,不管工作再忙碌,他还是想去见伏黑惠。


  伊地知心想任务档期也不是我安排的啊,我只是个可怜的传话员而已。他知道说出事实他会被五条悟嫌弃得更厉害。幸好五条悟并没有再为难他,而是从转椅上下来,到走廊上看了看一片晴朗的天空,自言自语地说这么好的天气真适合约会,然后朝向伊地知,表情严肃地说:“我刚刚突然有个新的点子。”


  伊地知有预感要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什么?”


  “我不干了,我要去找小惠。”


  伊地知内心发出无数个问号,老板走了那自己怎么办,要怎么向上面交代,五条悟才不管可怜的伊地知怎么想,他是个执行力比实力还要强的人,已经决定的想法就立即会行动。离开工作的五条悟开心得像偷到鱼干的猫,愉快地从楼梯上跳下,给伏黑惠打电话过去。


  “五条老师,这个时间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五条悟心想你肯定不知道我现在正在找你,不过给伏黑惠一个惊喜也不错?五条悟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说自己丢下一大堆烂橘子的屁股没擦干净,跑来找他的话,小惠一定是让自己以工作为主,有次他就无意透露了后面还有个人等他签文件,伏黑惠跟他约会就心不在焉,一个劲催他快点回去。


  所以不能透露自己来找他,一定要给他一个惊喜。


  五条悟将要说出口的想念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啊,我刚到家,小惠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伏黑惠那边有呼啸而过的风声:“我正在处理一个二级咒灵,已经快结束了,也许今晚就回来。老师刚到家吗?我这里为什么听见下楼的声音。”


  五条悟干笑道:“是啊,我刚从二楼下来,准备在客厅看一会电视。”他迅速停止了下楼的声音,开始用的瞬移让自己离开高专。伏黑惠等待了片刻,发出疑问:“我在老师那里听见了很多说话的声音。”


  五条悟瞬移到了车站广场,这里他不熟悉只能自己找入站口,他努力放平呼吸,让自己不露破绽:“那是老师看电视的声音。”


  “我又听见了水声。”


  车站广场上伫立着巨大的喷泉,天使像下六道水柱注入池子中,水里铺满了亮闪闪的钱币。五条悟迅速让自己远离的喷泉,开始想理由:“老师刚刚去卫生间洗澡了。”


  “好吧。”伏黑惠停顿了很长时间,似乎是思考了很久。“那现在的提琴声呢?”


  五条悟马上抬头,发现自己居然不小心走到了卖艺人的身旁,优雅的卖艺人冲他微笑,小提琴声悦耳。这次伏黑惠抢先一步帮五条悟回答:“老师该不会想说自己在拉小提琴吧?”


  “哈哈,是啊。”五条悟笑不出来。


  “那老师帮我拉一首小星星变奏曲吧?”


  白色的鸽子跟着琴声起落,五条悟下一秒就打破了这和谐的画面,他迅速把自己手机递到卖艺人手中,口型做拜托,左手抢过卖艺人的琴架在自己肩膀上,立马开始拉小星星变奏曲。


  卖艺人起初还以为他是来抢琴的,被吓得不轻,五条悟用口型暗示他才慢慢放松下来,无奈地给他当工具人做在线录音。五条悟死要面子活受罪:“这下信了吧?我可没有在骗你。”


  “所以——”伏黑惠在那边笑起来,五条悟隐约听见了那边几声短促的鸣笛声。


  “老师现在是在家里的卫生间,一边洗澡,一边看电视,一边拉小提琴吗?”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也听出来伏黑惠那边的声音,放弃了伪装开始和伏黑惠一起笑。


  天空落下橙红色的夕阳,水池的小天使闪着温柔的光,小孩扯着五颜六色的气球,从伏黑惠旁边踢踢踏踏地跑过。他轻轻对手机那端的人说:“老师回头看。”


  “我在你身后。”


【五伏/七夕贺文】鹊桥归

是惠不停穿越时空陪伴悟的故事

“我的一生就是为你而转折。”

全文2w,七夕快乐!感谢阅读!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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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狱门疆取回来了?”

  “取回来了。”

  “他是怎么回事?”

  “从接触起就是这样,那件咒具里似乎存在某种强大的咒力,将他的意识吸了进去,我们立即封锁了它。”

  “混蛋!你们就是这么保护他的?老师回来了我要怎么交代?现在放我进去,立刻马上!”

“真希……冷静,硝子老师已经检查过,他的身体没有问题,意识正在与某种东西搏斗,咒力还在消耗,我们最好不要打扰他。乐观一点,他和五条老师关在同一个地方,如果他成功了,那么他们就可以一起回来了。”



  伏黑惠落在一片茫茫洪流中。

  银色洪流自西向东奔赴,前后都看不见尽头,伏黑惠站在洪流的一侧,身旁唯有茫茫的烟尘飘过,洪流上笼罩着缥缈的雾气。

  雾气中萦绕着莹莹的光点,随洪流一起奔赴,自西向东,永不回头。伏黑惠仔细辨认,光点中无数景色变化,洪流的对岸在某一瞬间闪现过五条悟的影子。

  他不假思索地朝对岸跑了过去——

  时与空交错,他的手臂划开水流,感觉身体像是被温水浸泡,水流逐渐没过口鼻头顶,却有种舒适的感觉。

  请把我带到五条老师身边吧——这是伏黑惠心中唯一强烈的愿望。

  

  盛夏的午后阳光炽热,高大的香橼和灌木相互连接起来,给中庭撑起了凉爽的绿荫。绿荫正下方陈设着一块从浅间山里运来的巨石,经过人工的精巧雕琢做成假山,引入的活水从假山高处几个阶梯状瀑布流到下面的池子里。

  伏黑惠隐约觉得这幅场景自己曾经来过,仔细想想又完全记不清细节。他在周围走了走,听到的只有一片流水的声音。直到拨开眼前的香橼树叶子,才看见了这庭院除他外的第二个人——一个白头发的小孩子。

  小孩看着最多不过五六岁的模样,像是刚从什么宴席上溜下来,穿着精致的对襟金线和服,下摆和长袖都是观赏性多于实用性的累赘产物,小孩也嫌弃地将精致的长袖挽成一团麻花,露出的小臂上随意撑在假山上,被水珠溅上了几颗泥点。他无聊地托着下巴看池子里的水花,穿着木屐的脚丫一晃一晃。突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眼朝被拨开的香橼叶这边望。

  伏黑惠第一眼便对上了那双苍蓝色的眼睛,未遮挡的六眼如钻石的切割面一样散发着光芒,像在酝酿一场瑰丽的风暴。在那双直白明亮的瞳孔中,伏黑惠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时间仿佛静止,唯一动起来就是风吹动过的树叶。伏黑惠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的疑问:狱门疆怎么会把自己送进五条悟的小时候?

  

  小孩和他对视,大大的眼睛充满警戒和疑惑。他从未见过眼前的人,可是那双绿眼睛看过来的目光惊讶过后却充满柔和的怀念,好像以前和他经历过了很多事,这一眼不过是久别重逢。

  小孩拍了拍手,从假山上跳下来问道:“我以前见过你?”

  伏黑惠看着小孩,蹲下来和他视线平齐,放平自己的声音:“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你看我的眼神。”小孩不假思索地道。“总觉得我们之间有过很多共同回忆,什么的。你不会是把我看成了五条家哪个大人的私生子吧?”

  与他有情的也想必是那个大人。小孩再次打量他。伏黑惠进来的时候十分仓促,只有一身宽松的黑色卫衣长裤,圆形领口敞开线条清晰的锁骨,白皙的脖颈处落下黑色发尾,黑与白的鲜明对比让他有种莫名的张力。

  虽然穿得不太符合五条家的规矩,不过长得还……挺顺眼的。不知道那个大人这么有福。

  伏黑惠哪知道小孩的脑回路跑到了山路十八弯,他摇摇头说:“我是来找五条悟的。”

  “找我做什么?”小孩歪了歪头。“你看起来不像是今天参加宴会的人,而且有些匆忙,难道是来找我玩的?”

  “虽然我不认识你,可是看在你长得很好看的份上,陪你玩一会也不是不可以哦。”

  看起来认识他——是来找他玩。伏黑惠不知道小孩是怎么想的,不过他被长得很好看的那句话给击中了。成年后的五条悟其实很少这么夸过他,最多也是夸体术练得不错,长相这样没用的东西在崇拜强者的咒术界不是很看重。这是独属于小孩子的直白和浪漫。

  小孩自来熟地牵起伏黑惠的衣角,带他穿过长长的庭院走廊,五条家的庭院真是奢华,一路走下来全是凉爽的绿荫和流水,阳光照射的地方种着名贵的小叶紫檀盆景,池塘中开着高高低低的荷花。小孩最后七拐八拐绕到一个围墙豁口,跟他说:“我要出去玩。”然后冲他张开手臂。“可以把我抱起来么?”

  伏黑惠弯腰附身,将穿着精致和服的小孩抱进怀里。他体重不轻,小腿处依稀可以摸到绷紧的肌肉,看来五条家的体术从小孩起就没有落下。五条悟扒着他的肩膀,顺利地蹬上围墙,坐在上面冲伏黑惠伸手:“喂,你也上来。”

  一阵喧闹声从庭院里传来——

  “家主又不见了!”

  “刚才还在假山这里的!现在跑到了哪里?”

  “不会又偷跑出去了吧?”

  五条悟加快了拉扯伏黑惠的速度,焦急地说:“快一点,被他们抓住了,我就见不到你了。”

  从小到大,他的很多玩伴都是这么失去的。五条家规矩很多,他被当做家主培养,其中一条规矩便是不能私交朋友。所以即使是无聊的宴会,他也没有朋友可以和他一起玩。

  四处寻找他的侍从看见了挂在围墙上的五条家主,大喊找到家主了,喊声引来了更多的追兵。惶急的神色从小孩脸上一闪而过,他还没有习得领域,甚至连第一个咒术都还未熟悉。

  伏黑惠避无可避,即使他们跳出去了侍从也会追上来,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打一架。

  熟悉的手势让伏黑惠唤起了小时候的回忆,他确实是来过这里,在他刚脱离禅院家被五条悟收养的那年,五条家派人来阻挠五条悟,那时他的老师已经是实际的代行家主,没想到老一辈还是如此冥顽不灵。五条悟便护着年幼的伏黑惠在五条家的庭院中打了一架,术式苍把名贵的盆景、高大的假山、潺潺的流水搞得七零八落,五条家的人全加起来也不是家主的对手,只能放弃了找他们麻烦。

  “玉犬!”伏黑惠摆出手势,转身朝向侍从们。小孩坐在围墙上惊叹地睁大了眼睛——

  侍从们的手从伏黑惠的身体中穿了过去。

  

  半个小时后。

  两个穿着黑纹付羽织的男人,胳膊下夹住不断挣扎的白头发小孩,后面跟着十几个侍从,乌泱泱地跪在威严的长者面前。

  伏黑惠面带歉意地跟了小孩一路,时而试图从男人手里抢过小孩,时而伸脚踢腿尝试打晕他们,结果是通通没有一点用处。

  他的手就像伸进了空气里,不光如此,这些侍从们都宛如瞎掉一样,对旁边做着大幅度动作的伏黑惠视而不见。

  伏黑惠思索着,他是为五条悟而来,难道只有五条悟能看见他吗?他看了一眼被强行按在地上的小孩,小孩也在疑惑地看他,连眉毛都皱在了一起。

  长者看着年幼的家主,气得骂道:“简直是胡闹!御三家的宴会,少爷在没有结束前为什么要出去乱跑?这是家主该干的事吗?”

  

  五条悟回神,满不在乎地说:“可是你们说得很无聊啊,再说了,你们只需要一个背景板,我在不在又有什么关系?”

  

  “哪有一点家主威仪的样子!就算退一步讲,不愿意去宴席就在庭院里呆着,为什么要偷跑出去?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在要你的命?你羽翼未丰,出去一趟,让多少人提心吊胆?”

  

  “哎呀哎呀,托你们严防死堵的福,我这不是还没成功就被你们抓回来了么。看在你替我担心的份上,这次就不和你吵架啦。老头,关禁闭多少天?我自己去。”小孩将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扭头的同时对站在角落的伏黑惠眨了下眼。

  

  长者明显被气得不轻,吹胡子瞪眼道:“你——根本不知道反省自己的错误!罚你关禁闭十天!不!半个月!”

  

  “知道啦知道啦。”

  

  很快有下人将年幼的家主继承人带走,五条悟夹在一群穿着白衣裳的侍女中间,伏黑惠紧随其后进了屋。侍女们只留给五条悟一盏灯、一张床,屋子外墙开了一扇一尺来长的窗户,除此以外别无他物。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好像除了我之外的人都看不见你?连触碰你都做不到?”

  

  伏黑惠也不知道狱门疆如何弄的限制,这么高超精妙的术式,让伏黑惠进来的似乎不是本体,而是自己的一团意识。怪不得他触碰到狱门疆之后昏了过去,原来是意识被投放进了五条悟的世界里吗?这是真实的世界还是狱门疆给他设的幻境,如果是真实,那么他是否可以改变五条悟的未来?如果是幻境,那么他会有什么危险?

  伏黑惠决定先试探一下:“我是二十年后你的学生。”

  被消音了,不仅五条悟听不见,伏黑惠自己也感觉不到说话的声音。

  所以狱门疆不想让五条悟知道关于真实世界的事?那么他所处的世界真实的可能性很大,如果是假的话狱门疆应该迫不及待想要让世界崩坏,然而说出真实世界的信息就会被消音的限制,让伏黑惠又没有办法和五条悟说有用的信息。伏黑惠只能换了个说法:“我……姑且算作你的咒灵。”

  只能被五条悟看见,只有五条悟能触碰。的确是咒灵一样的存在。

  

  小孩子审视地绕着他转了一圈,最终发现他没什么威胁,于是放下戒心,相信了他的说辞。

  

  “咒灵吗?你会什么?”小孩严肃地问他。

  

  伏黑惠摆出影法术的手势,召唤了玉犬浑出来。

  

  毛茸茸的大狗从影子中跑出,欢快地绕着两人打转,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伏黑惠的手,转身的幅度太大甚至把小小的五条悟弄一个趔趄。伏黑惠扶住他的手臂让他把手掌放在大狗上,顺着它的身体抚摸它的皮毛。小孩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

  

  “它很可爱,是你的狗吗?”小孩从上而下撸着大狗油光水滑的皮毛,大狗也转而用热热的舌头亲昵地蹭着五条悟的手,将肚皮翻到在地上随便让小孩摸。

  

  式神一定程度上受主人的意志控制,这点伏黑惠没告诉小孩,仅仅想让他自己是讨小动物欢心而高兴。

  

  “是我的式神。”伏黑惠答道。他看着小孩快乐的样子,想起自己十岁那年第一次召唤出玉犬黑白时,五条老师也这样撸了好久,说我家惠终于长大了。自己当时还臭着脸不想让他多摸,没想到现在大狗沦落到要讨小孩欢心的地步。

  

  左右都是五条悟罢了。

  

  “你很厉害。”小孩站在大狗旁边,扬起小小的脸夸他。这是伏黑惠今天第二次有被击中的感觉,第一次是小孩夸他长得很漂亮。五条老师原来小时候这么嘴甜又可爱的吗?

  

  伏黑惠没忍住,摸了两下小孩的头。

  

  之后伏黑惠又陆续召唤了脱兔、大蛇、鵺出来给五条少爷解闷。五条少爷来者不拒,召唤脱兔出来时在满地的小兔子中打滚,最后累的躺在兔子堆中睡着了,脸上还粘着一丝白色的毛。

  

  现在躺在兔子堆中睡着的小孩,和刚才冲管家发脾气的小孩判若两人。伏黑惠把满地的小动物收回影子里,将小孩抱起来放到床上,拿掉脸上的毛,看了一会他恬静的睡颜。

  

  这个小时候让大人头痛不已的小孩,长大后居然会成为咒术界最负盛名的特级咒术师,也成为了和他拥有九年师生情的师者。微微的气流打在伏黑惠手腕上,让伏黑惠产生微妙的感觉,落入这样的世界,似乎不是惩罚,而是一种恩赐。

  就这么陪伴老师长大,也不错。

  

  

  

  伏黑惠于是每天负责起了陪少爷玩的任务,除了召唤他的式神之外,伏黑惠也会教小孩玩花牌、打优诺。五条家家规森严,这些民间的游戏小孩都没有玩过。事实上伏黑惠对于游戏这方面完全不热衷,他仅有的经验都是来自成熟又爱玩的那个五条悟。没想到在五条悟的小时候伏黑惠又把这些还给了他,因果错乱了起来。

  小孩倒是玩得兴致勃勃,他很聪明,稍微玩了几局就能和伏黑惠打成平手。侍女们奇怪平时的五条少爷关禁闭时不把房子拆掉不罢休,这次突然安静了下来,还把下人都遣了出去。

  “奇怪,少爷在做什么呢?管家也太狠了,把那么小的孩子关半个月,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嘘,不该说的不要多说。五条家不让他出去自然有他的道理。”

  关禁闭的半个月在伏黑惠的陪伴下很快过去。从禁闭里放出来后伏黑惠陪他去学校上课,大家族里有自己家的学校,里面通常是本家子弟。五条悟平时也不喜欢上课,教课的老师对半个月没来的五条悟习以为常,睁只眼闭只眼叫他找个位置坐下。

  

  五条悟便找了一张空桌子,然后凶巴巴地朝他旁边的小孩道:“你走开,我不喜欢旁边坐有人。”

  

  五条悟的凶名在学堂盛传已久,每个看不惯他的人都被他修理过。小孩连反驳都不敢反驳,可怜兮兮地拎起书包搬到了另一张桌子上。五条悟这才舒展眉眼,冲着伏黑惠用口型比划:“你坐这里。”

  

  原来是给他坐的。伏黑惠哭笑不得,他是意识的载体,不吃不喝,再多消耗也没事,甚至连人都触碰不到。小孩依然固执地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即使是小时候的老师,对事情的执着程度也一点没变。

  

  上课的五条悟倒是很认真,伏黑惠发现他很喜欢选择性听课。他和伏黑惠上课的样子不同,伏黑惠是天才又努力的选手,即使自己学过的知识也会巩固一遍做笔记,而五条悟则是仗着天分高漫不经心地学,遇到喜欢的知识听一听,不喜欢的就不听。最后出来的成绩竟然也很不错。

  

  “你在想什么?”伏黑惠回神,看见旁边的五条悟在摊开的本子上写道。

  

  虽然他说的话其他人听不见,可五条悟自言自语也很奇怪,或许是想到这一层,他才选择了用笔交流的方式。

  

  伏黑惠提笔写道:“你不喜欢上课?”

  

  小孩苦着一张脸:“有的时候好无聊,又没有人陪我说话。”

  

  “没有朋友?”

  

  “没有。我从出生起就被挂到悬赏榜上,他们都不敢接近我。当然我也看不起他们就是了。”

  

  怪不得那天看到他独自一个人在庭院里玩,之后搂着他的式神那么快乐。伏黑惠又摸了摸他的头,原来无所不能的老师小时候也有这么多烦恼。

  

  “你不要总是摸我的头。”小孩不满地护住脑袋。“会长不高的。”

  

  “没有的事,你会长到一米九的。”伏黑惠想了想说:“既然如此,那我来做你的朋友好不好?”

  

  五条悟瞪大苍蓝色的眼睛,像初见时那样眼瞳深处倒映着伏黑惠黑色的影子。他问:“真的吗?”

  

  “嗯,我做你的朋友,会陪伴你一辈子的。”

  

  “你不会离开我吗?”

  

  伏黑惠想起了他和小孩的初遇,以及成年的五条悟第一次遇见六岁自己的那个昏暗的小巷,他许下承诺:“嗯。我永远不会离开你的。”

  

  他不清楚狱门疆让他在这个时空留多长时间,但是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透出渴望的小孩,又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他清楚地知道此时不该许下如此郑重的承诺,可是他又清楚地知道,就算暂时的离别,未来的他们一定会再重逢。

  

  就这样伏黑惠陪五条悟过了六岁生日,生日在凛冬的大雪时节。早晨伏黑惠醒来时雪落了满路。小孩出去的时候很早,回来时带着满身的落雪朝伏黑惠身上拱。

  

  “惠!起来啦!今天是我的生日!”

  

  “知道了知道了,你已经是六岁的五条悟,不是五岁的五条悟了。”伏黑惠带着点笑意说。“喏,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玉犬摆件递给他。这是他用捡来的石头刻的,要瞒着五条悟给他准备惊喜真不容易,五条悟好几次怀疑伏黑惠是要做别人的咒灵了,经过伏黑惠再三解释他才放下心。

  

  玉犬雕的还很粗糙,伏黑惠勉强雕出了形体,细节却不忍恭维。小孩却捧着小小的摆件爱不释手,说要珍藏一辈子,因为这是他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生日礼物。

  

  “明年还有。”伏黑惠刮了下他的鼻子,发现小孩又长高了点,隐隐高出他的腰侧了,和他印象里的五条老师又像了几分。

  

  时间过得很快,一年四季轮番地走,转眼便来到了夏天。伴随着聒噪的蝉鸣,越来越长的白天,越来越热的暑气,盛夏来临了。

  不知不觉,伏黑惠已经陪伴了五条悟一年的时间了。

  

  某天小孩下了课跑来抱着他的腰,嚷嚷着要去过节。

  

  “什么节?”伏黑惠稳住他。

  

  “七夕节呀,也是惠做我咒灵的一周年纪念日。我听别人说,这是很重要的日子,”小孩把脸埋在他的身上上,吸了吸鼻子再仰头看他。“惠要陪我玩。”

  

  原来他掉进狱门疆里的那天竟然是七夕么,没想到小孩记得比他还清楚。可惜遇见五条悟时他刚好被关禁闭,于是错过了那年的节日。

  

  小孩用渴望的眼神冲伏黑惠眨眼睛,伏黑惠完全无法拒绝这样的五条悟,而且他也并未打算拒绝,于是弯腰把他抱起来:“那就走。”

  

  “好哦!”小孩快乐地甩起手臂,搂住他的脖子。两人一起出了门。

  

  “七夕节,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牛郎和织女平时距离很远,只有七夕这天才能见面一次。”小孩搂住他的脖子,认真地给他科普。

  

  其实传说伏黑惠已经耳熟能详,只是小孩趴在他的耳边认真讲话的模样他不愿打断,所以任由他搂住自己的脖子,抱着他往前走。他顺手给五条悟施了隐匿身形的咒术,好让自己在大街上抱着他不显得那么奇怪。

  

  “你有没有在听啊。”小孩不满地凑到他的耳边说。

  

  “在听。”伏黑惠回应道。“你继续讲。”

  

  “织女呢,据说是一个很会织布的漂亮姐姐,她不喜欢天上的生活,她觉得太无聊啦。于是跑到人间嫁给了一个放牛的哥哥。他们过得非常快乐。可是坏人不愿意他们在一起,强行把他们拆开。他们只能每年的今天见一次面。”

  

  “好惨。”小孩最后评价道。

  

  伏黑惠捏了捏他鼓鼓的小脸,他讲的故事和伏黑惠听过的相差不大,想必是同一个版本。

  

  “我们和牛郎织女不一样,我们天天都能见面。”小孩满意地把头埋在伏黑惠肩上。

  

  “是啊。”伏黑惠附和道。

  

  不知道为何,他答应的时候,心脏突然停滞了一下。短暂的心悸过后身体有乏力的感觉,转眼间又被街上人流的欢声笑语盖了过去。

  

  是错觉吧。

  

  此时的大街上正在举办夏日祭,小摊上支起横幅,以供才子佳人写些吉祥话。伏黑惠看了一眼,有“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佳期无数”这样的句子。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惠在想什么?”

  

  被五条悟唤回神的伏黑惠才发现自己沉默已久,刚才突然的心悸和诗句让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愿不是他想的那样。

  

  夏日祭逐渐到了高潮,低垂的天幕上铺满璀璨的烟火,烟火下人声鼎沸。伏黑惠努力将小孩高举过头顶,他的目光越过重重人潮,兴奋地映满五颜六色的火光。

  

  “我要和惠永远在一起——”小孩快乐地宣布。“整个世界我最最最最——喜欢惠了。”

  

  我也是,最喜欢你了。

  

  伏黑惠想要勾起嘴角回应他一个笑,但是他很快发现他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五条悟发现了他的异常,焦急地让伏黑惠把他放下来。伏黑惠蹲在地上,小孩紧张地捧起他的脸颊:“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不是,你听我说——”伏黑惠喘了一口气,感觉维持他的咒力渐渐消散,他本是没有实体的意识,咒力散了人也就散了,只是没想到离别来得太快、太仓促了。他以为能陪伴小孩从幼年到青年,然而刚刚告白还未得回复,天幕上的烟火还未得灿烂,仅仅一年的时间,他就要离开了么?

  

  他的指尖紧紧握住五条悟的衣襟,发着抖试图将消散的咒力凝聚在身体里,然而无论如何咒力都无法凝聚,如同萤火般溢出。小孩慌张不已,声音紧绷成一条细细的线:“惠,我去找医生来。你先在这里等我!”

  

  “不用——”伏黑惠拼尽全力拉住他的手,用最后一丝力量将他固定在身边。倘若离别不可逆转,那至少要挽回遗憾。“我接下来说的话你要听好。我骗了你,我不是你的咒灵,而是另一个时空的人。”

  

  小孩被他搂着,似乎是感觉到他连平时的力道都变轻了,敏感地发现了什么,眼泪从苍蓝色的瞳孔中流了出来:“惠,不管你是谁,不要走……求求你不要走……留下来陪我,求你了。”

  

  伏黑惠悲伤地看着不谙世事的小孩,他很想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然而他又害怕因果扰乱了五条悟的轨迹。咒力一直在不停的消散,伏黑惠感觉到一种深深的遗恨。

  

  来不及啊。

  

  “对不起。”

  

  亲爱的老师。

  

  我曾经是你的学生,阴差阳错又回到你的小时候,陪伴你长大。

  

  多希望能陪伴你一生,只是离别如此仓促。

  

  伏黑惠最后温柔又坚定地捧起他的脸,认真地嘱咐:“我曾经答应过你会陪伴你一辈子,不会食言,悟,我保证我下面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就算现在我们暂时分开,将来也会再某一个地方再次重逢。你要相信我。”

  

  “我们会再见面的。”

  

  小孩的眼泪流得更凶,他不知道伏黑惠温柔地擦掉他脸上的泪水,说的话是对谁。他只是感觉怀抱里的人越来越轻,越来越瘦,最后只变成了指尖一缕有温度的风。

  

  伏黑惠留在这个时空的咒术也随之而散,小孩的身影显露在大街上。他不知所措地地张开手臂,企图从虚空中抓住什么,最后茫然地在烟火下大哭了起来。

  

  只有不知人间悲喜的烟火依旧在天幕上一朵朵地绽开着,街边的小摊上,支起台子唱着有情人的歌。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二

  伏黑惠又落入了那片银色洪流中。

  

  他无法控制地发着抖,内心涌现出巨大的、不可名状的悲伤,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把心脏揪紧了。那道长河仿佛一把锐利的刀,一下将他和五条悟斩在了河两岸。

  

  欢乐趣,离别苦。这就是狱门疆想要的吗?相会与离别,仿佛应了七夕的诅咒。

  

  不,他不能被这个咒具困死在这里,他还有想见的人没有见到。

  

  万千光点莹莹,他在洪流中不停寻找,最后停在了朝思暮想的人旁。

  

  只是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伏黑惠落地时感觉不是很稳当,被人及时托了一把才站稳。“谢谢。”伏黑惠脱口而出,随后想到这个时空能触碰他的只有那一个人——

  

  白头发蓝眼睛的少年冲他笑笑。

  

  不再是那个只到他腰侧的豆丁,而是出落得和他比肩的少年人了。

  伏黑惠迟疑地看了他一会,少年也在打量着他,苍蓝色的瞳孔依旧那么明亮。“你还记得我吗?”伏黑惠问道。

  

  少年摇了摇头,好像刚才的一扶只是出于礼貌。他的样子和伏黑惠记忆里的样子相差无几,只是记忆里不再有他了。

  伏黑惠心好像吞了一口巨石,坠得五脏六腑都开始发疼。顷刻间他从和幼年五条悟的离别的悲伤中又掉入了新的深渊,整个身体不停地下坠,伏黑惠深吸了几口气才站稳。他低下眼睛,极力佯装平常的样子说道:“那再自我介绍下,我叫——”

  话音未落,就被面前的人给抱了满怀,他将脑袋埋在伏黑惠的脖颈边,贪婪地呼吸他发间的味道:“惠,我骗你的。”

  “你骗了我一次,我也骗了你一次。扯平了,不要生气。”

  伏黑惠紧绷的身体在他的拥抱下变得柔软起来:“什么啊……幸好你还记得。”

  “怎么可能忘掉。“五条悟说。“不过,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

  “什么日子?”

  五条悟摩挲着他的耳朵,直到将那一小块皮肤磨得发红,才说道:“也是七夕。你没有骗我,过去了七年,我们又在这天见面了。”

  又是这样的星河,又是此间的月亮。只是人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居然……过去了七年。伏黑惠感觉自己在光点中寻找五条悟的过程只有一瞬,没想到在五条悟的世界里却过去了这么长时间。

  “抱歉。”

  五条悟摇摇头:“我知道离开不是你的本意。这些年我一直在想,促使你离开的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而且你最后对我说话时,眼睛好像对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人。”

  “惠,我问你,你不是咒灵,那么你因为什么闯进我的世界里的?你透过我,看见的究竟是谁?”

  这两个问题的回答全都一样,都是面前的人的名字。

  可是伏黑惠说不出口。哪怕不被狱门疆消音掉,伏黑惠也觉得五条悟不会相信。

  他的沉默激怒了面前的人,五条悟扣着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上半身搂紧怀里。十三岁的少年身量和伏黑惠比肩,体格则可以轻而易举地用身体控制住他。

  “这个问题只有你能回答,你好好想清楚吧。”

  

  伏黑惠和五条悟的世界不一样,一旦对方开始单方面冷战,伏黑惠便陷入被全世界孤立的状况,好在他习惯的沉默寡言。七年的离别让当初那个黏着他的小孩消失了,现在偏执到追根问底的少年,让伏黑惠感觉有些陌生。

  

  月落日升,清晨第一缕阳光从窗户射入房间,伏黑惠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五条悟从背后抱着。他抱得很紧,像一只缠人的猫那样手臂横在伏黑惠的胸口,大腿压着他的胯,完全把他捆了起来。

  有小时候粘人的性格在,也有害怕他再次消失的恐慌。伏黑惠不知道该怎么打消他的不安,稍微身体挣动了下,五条悟立马醒了过来,摸了摸他的脸,像是确认他还在一样。然后想起了他们还在冷战,犹豫地松开了手。

  “打算回答我的问题么?”

  五条悟已经松口了,眼神透着渴望,好像只要伏黑惠一点头就会扑上来的样子。伏黑惠却失落他松开的手,心想这个问题的回答有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我不是已经站在你面前,对于你来说我们已经七年没见了——

  “不说就算了。”五条悟别过脸,站起身穿好衣服,努力装成冷淡的样子。“你在这里呆着,我要关你的禁闭。”

  伏黑惠也生气了。

  

  事实证明,和伏黑惠比冷暴力,没有人能赢过他。

  五条悟不理伏黑惠的这些天里,伏黑惠虽然无法跟其他人交流,但是依靠书本、小动物、花草成功地打发了不少时间。上午在屋子里看书,下午在院子里遛狗赏花,好像完全没受到影响的样子。倒是五条悟自己快被不能和伏黑惠说话、光能看不能碰的限制被憋死了。

  这么下去输的肯定是五条悟。

  冷战唯一出现转机的是伏黑惠去书房里取书,恰巧五条悟也在书房里处理事情,伏黑惠推门进来的时候五条悟看见是他来了,心脏不争气地怦怦跳动起来,赶快装作处理事情的样子,实际手里捧着的文书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只能用眼角余光看立在书架前的伏黑惠,他的指尖仔细地略过一本本找他要的书。书架旁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坐的就是五条悟,只要伏黑惠稍微走动一下,就能到他的身边。

  可是五条悟等到伏黑惠取走自己要找的书,都没有来找自己一下。他颓废地倒在桌上,感觉自己还不如七年前的小孩子。

  伏黑惠也在生气,原因也是五条悟为什么不来找自己。即使是和二十九岁的五条老师相处,他也总是被动的那个。他习惯隐忍、习惯沉默、习惯等待、习惯包容。这些在相处时被看做优点的心思,却在冷战时被当做不在乎对方的证据。可是伏黑惠学不会低三下四地依附,就像五条悟学不会沉默着等待一样。

  

  晚上照旧同床异梦,各睡各的。后半夜五条悟会缠上来,将伏黑惠搂得根本翻不了身,伏黑惠已经习惯了。如果压住自己的话,伏黑惠就会推推他,五条悟呢喃着让出一点位置,然后重新将他搂紧。

  伏黑惠醒来的时候照旧被搂得喘不过气,他努力从五条悟的怀抱里抽出手臂,将他推了推,突然觉得指尖下的触感有些异样。

  五条悟在发抖。

  黑暗中少年的身躯颤抖着,脸埋在伏黑惠的脖颈,轻轻地抽泣。

  怎么回事,做噩梦了么?伏黑惠瞬间清醒了过来,将手放在五条悟的的背上拍了拍。

  “醒醒。”他说,五条悟仍是闭着眼睛皱眉,脸上表情痛苦。伏黑惠不由得着急了些:“醒醒,你做噩梦了。快醒醒。”

  “悟,醒过来吧,我在这里,我没有走。”

  “为什么不醒过来?悟,你在害怕什么?”

  伏黑惠叫了很久,梦魇住的人终于醒了过来。醒过来后第一下就抱住了他,一下一下地在伏黑惠的发间嗅着。

  “我梦见那年七夕了。”

  “你把我丢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那是我第一次出来玩,整条街上只认识你一个。”

  “你猜我最后怎么走回去的?”

  那一年的七夕成了他的噩梦,七年里他无数次梦见璀璨的烟火下伏黑惠痛苦的表情,自己却无论如何都救不回他想要留住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消散在自己怀里。

  小孩像是被抛弃的玩偶,与周围欢笑的人隔着一层玻璃墙,来时街上鲜花着锦,连鸟儿都成双成对,去时仿佛热闹的街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伏黑惠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能轻拍着他的背,试图安抚他。

  “让我来到这里的,是一股力量。我的离开不是我能控制的,维持我的力量消散了,我就会消失掉。”

  “但是我一定还会再回来。悟,你不必为此担心,我敢这么笃定,是因为我站在你面前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会陪伴很久很久,不是一天一月,而是很多年,哪怕我再次离开,也会再见面的。”

  “那一天七夕,我真正对着的人,不是别人,是未来的你。”

  “未来的我们会在一起吗?”五条悟问。

  “嗯,如你所愿。”

  

  一片漆黑的房间中,只有彼此相对的眼睛发着光。五条悟渐渐平静了下来,安静地将头埋在伏黑惠的发尾,嗅他的味道。

  气氛这么好,要不要接个吻什么的,五条悟一边拨弄伏黑惠的头发一边这么想。

  房门就跟和他作对似的,传来了急促敲响的声音。

  “家主!您睡下了吗?窗那边说有紧急的任务要您处理——”

  “不接。”五条悟忿忿地坐起来,在屋里回应道:“就说我出去了,联系不上。”

  “可是他们说这次事情只有您来处理,本来登记的准一级咒灵变成了特级。”

  五条悟在听见特级的时候眼睛瞬间睁大,睡意消散了不少。他犹豫着看了伏黑惠一眼,伏黑惠便也起来,为他穿上衣服:“还是去看看吧。特级咒灵一般咒术师处理不了。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五条悟看着他穿着睡衣、襟怀敞开的样子,一秒种决定了:“你也要和我一起,我会保护好你的。”

  

  被迫跟来的伏黑惠一路上都很疑惑,他受狱门疆规则的限制,没有形体的束缚,优点是别人看不见他也触碰不到他,缺点是他也触碰不到别人。在伏黑惠看来,带他来拔除咒灵根本没有必要。

  熹微的日光从云层中穿过,天际飞来第一群飞鸟,带起了猎猎的晨风。五条悟到达现场时咒术师们已经将咒物周围布上帐,看到他来了,纷纷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五条家主终于来了。请您尽快拔除掉它吧。”

  伏黑惠紧跟在五条悟的身后,十四岁的五条悟刚刚习得领域,如果不是实力太强,恐怕这一群咒术师不至于把这么危险的任务托付给一个孩子。

  特技咒物长了一张看起来和它实力毫不相符的无害的脸,眼睛鼻子都好好地呆在该有的位置,五条悟毫不犹豫地上来就发动术式苍,特技咒物被苍吸得东倒西歪,又被五条悟的重拳打得鼻歪眼斜。

  看起来……蛮惨的样子。伏黑惠心想,即使是十四岁的五条悟,也能从他身上感到安心的意味,他的影子和伏黑惠记忆中的老师重叠,不禁让伏黑惠感觉有些怀念和欣慰。

  特级咒物发动了最后一次攻击,谁都能看得出它已经是强弩之末,五条悟得意地看了伏黑惠一眼,意思是快夸夸我,伏黑惠刚想说些什么,谁知道咒物的攻击突然更改了方向,虽然五条悟及时避开,但是却将一直站在他背后的伏黑惠暴露了出来。

  突变来得太快,伏黑惠下意识地摆出召唤式神的手势,哪怕是无效攻击也不能坐以待毙,攻击到他面前的一瞬间,被飞奔而来的一个人挡了下来——

  伏黑惠愣在原地,直到温热的液体溅上他的脸庞,他才意识到那是五条悟的血。

  “悟!你怎么样?为什么要避开攻击再回来?你不知道攻击对我不起作用吗?”伏黑惠简直气到语无伦次,他迅速掐着五条悟的大臂动脉为他止血,手忙脚乱地责备他。

  手臂被洞穿了个窟窿的五条悟毫不在意:“啊,下意识就这么做了,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攻击,我做不到啊,惠。”

  “你……”伏黑惠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皱着眉说:“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倒是你,以后不要再逞强,看见你受伤,也要想想我的感受。”

  “原来你会为我着想啊小惠,我还以为你没有心呢。”五条悟说。看来他还记他们冷战那几天伏黑惠对他一句话不说的仇。

  “你这么说我要生气了。”伏黑惠已经撕掉自己衣服下摆,为五条悟完成了止血工作,虽然在外人面前五条悟的手臂上什么也没有,但是血奇迹般地止了下来。

  “那就——看在我为你受伤的份上,不要生气啦。在我心里,你永远比我自己重要。”五条悟笑眯眯地说。

  这时守在帐外的救援队才姗姗来迟,一看见五条悟就大呼小叫,显然没见过最强咒术师流这么多血。“家主,你没事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托你们来救的福,暂时死不了。”五条悟又开启了日常嘲讽模式。默默跟在他们身后的伏黑惠看见被众人簇拥着摆弄的五条悟,嘴角微微地翘了起来。

  如果都能坦诚一点就好了。

  

  

  五条悟这一养伤就养到了冬天。当时来救援的队伍中已经有人替他做了反转术式的治疗,只是五条悟发现伏黑惠会担心他手臂疼痛而帮他做一些事时,这一小伤就养了很长时间。

  五条悟总是坚持表现自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叫伏黑惠替他拿这个拿那个。伏黑惠一旦表露出一点不耐烦的样子,五条悟便会开启受委屈模式摆弄自己为伏黑惠而受伤的手臂,让他除了心软别无办法。

  “你究竟要这样装多久?”伏黑惠说。“哪怕是骨折养三个月都会完全好的吧。”

  “啊,惠,这可是为你才受的伤呢。你都不心疼的吗,果然爱会消失的吧。”

  “你——”

  “我想吃那个,对,就是你手里拿的葡萄,我手疼,请喂给我一个,谢谢。”

  伏黑惠看了眼盘子里的葡萄,忿忿地捡了一手塞进了他的嘴里。

  “惠给我的爱可真——多。”费力嚼完恋人给他塞的葡萄的五条悟笑眯眯地说。

  

  就这么过了五条悟的十四岁生日,实际上五条悟应该在夏天就去咒术高专读一年级,不过这个家伙借口自己受伤拖了四个月。生日过后,他就应该去高专上课了。

  “惠,今年的礼物是什么?”五条悟期待地问。“你之前给我的小玉犬我还留着。”

  小玉犬是伏黑惠捡了一块好雕刻的石头刻的,和五条悟六岁收到的来自任何达官贵人家的礼物都不能比,却是他最珍贵的一个,在伏黑惠走后摩挲了很多年。

  “没有准备。”伏黑惠故意板住脸说。五条悟听见后愣了一下,摆出受伤的表情,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惠是在骗我的吧?我才不信,那你之前一直偷偷背着我干了些什么?”

  就知道他不会相信,两人都对彼此太了解了。伏黑惠无奈地取出了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对面人。

  左边的小人白色头发,蓝色眼睛,意气风发的模样,右边的小人黑色头发,绿色眼睛,目视着前方。虽然两人之间没有互动,姿势之间却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五条悟明显非常喜欢,简直爱不释手。

  “这就是惠喜欢我的证据啦,惠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他得意洋洋地举起小人炫耀,像得到了糖果的孩子。时而把两个小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时而将小人脸贴着脸玩亲亲,伏黑惠简直不想多看一眼。

  

  冬去春又来,候鸟北归,海棠春睡,流水东暖。

  五条悟去上学后,伏黑惠偶尔去学校找他玩,但更多时候还是想呆在家里。他很会打发时间,只是五条悟无法忍受和伏黑惠有超过一小时以上的分别,如果伏黑惠不去学校,五条悟便也不会去。没有办法,伏黑惠只能像小时候那样跟着他去上课。

  与五条悟同级的两个人成了他的朋友。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在伏黑惠眼里是前辈一样的人物,却被五条悟稀松平常地将伏黑惠介绍给他们。“喂,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咒灵。我知道你们看不见啦,这个可是我的专属咒灵,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看见、可以摸到,是不是很棒?”

  夏油杰和硝子看五条悟对一团空气兴奋地手舞足蹈、指指点点,思索了一会得出评价:“他是个傻子。”

  “我也觉得。”硝子点点头。

  “喂!”

  

  “好吧。我不能奢求所有人的理解。”五条悟闷闷地趴在桌上,伏黑惠坐在旁边安慰他。“你应该学会和其他人相处,我又不是你唯一一个朋友。”

  “你就是唯一一个。”五条悟任性地说道。“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直在一起,难道反悔了吗?”

  “我没有,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我还会离开吗?今年的七夕又快到了,说不定我还会在这天消失掉。”

  听到他还要消失的话,五条悟仿佛如梦初醒般看着他:“你在威胁我吗?惠。如果你不想让我这么黏着你的话,你可以说出来,不用拿消失来威胁我。”

  伏黑惠叹口气:“我只是在假设。这个假设只是有成真的可能,如果那天我消失掉,是没有办法逆转的。”

  天意不可违,命运般的洪流推着人往前走,不管想不想、愿不愿意,结局都只有一个。

  

  

  燥热的天气伴随聒噪的蝉鸣,炽热的日光仿佛要蒸干所有水分,随着盛夏来临,五条悟陷入了焦虑的怪圈。

  他翻阅所有书籍,从咒术史到咒具用法大全,试图找到不让伏黑惠消失的办法。伏黑惠沉默地看着他一天天泡在图书馆里,恨不得吃住都在里面,而他由于狱门疆的限制说出的一切和现实世界有关的事情都会被消音掉,完全帮不上五条悟的忙,这让伏黑惠觉得有些烦躁。

  这时候反倒是五条悟过来安慰他:“没事的惠,我一定会找到不让你消失的办法的。”

  伏黑惠摇摇头,他不是在焦虑自己会消失,而是觉得五条悟这样在做无用功,狱门疆的限制只有非门内的人才能打开,五条悟恰巧就是那个被关住的人。在伏黑惠看来接受离别是必要的流程,因为他知道有一个人在未来等他,漫长的时间过后才能等到真正团聚。可是对五条悟来说,他所见到的是和想要留住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分别,他不知道伏黑惠将来会去哪里,是否还会再回来,能做的只是牢牢抓紧眼前的人。

  留不住……伏黑惠轻轻叹了口气,夏天的天际铺满橙红色的晚霞,窗外的晚樱飘落在他的掌心。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伏黑惠不知道五条悟去干了什么,他已经一个月没见到他了。

  那个超过一小时分别都无法忍受的人,这次却整整消失了一个月。伏黑惠撕掉一页页日历,看着离开的日子就隔着一章薄薄的纸页,出门的五条悟也迟迟不归,体会到了五条悟之前的焦虑感觉。

  还是出去找找他吧,伏黑惠心想。五条悟走之前说他要去一个地方找一件不会让咒力消散的咒具,其他的事只安排了伏黑惠等他回来,这一个月五条悟每天会给他发条短信,伏黑惠和他都没有见过面。

  焦虑和思念交织在一起,门外传来声响。

  是风尘仆仆归来的五条悟,手里拿着一个造型古朴的小盒子。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抱歉,来得太晚,不知道能不能赶上今年的烟火了。”五条悟带着歉意说。

  

  伏黑惠还是戴上了那枚据说能限制咒力消散的戒指,他的指尖搁在五条悟的掌心,两人坐在五条悟家的屋顶,手轻轻地牵着。

  “如果是约定的话,你也应该戴一枚。”伏黑惠说。“不管有没有用,总之戒指这种有象征的东西,不能我戴了你不戴吧?”

  五条悟执起伏黑惠的手看了看,觉得大小尺寸都很合适,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完美的咒具了,笑意冲散了离别的悲伤:“明天我就去买。”

  星满天斗,又是一年的烟火升上夜空。一年一面的牛郎织女又在此日相会,天空中搭起喜鹊织成的桥,传递情意的青鸟在之间来去。

  “那就这样约定了哦。”伏黑惠轻轻地拿起五条悟的手。他感觉凝聚他的咒力又有消散的趋势,那枚戒指的作用只是让咒力消散得不那么快,最后的结果还是相同。

  五条悟不再说话,而是紧紧抱住了他。

  屋顶下的大街上,尽是来来往往的此男彼女,当年他们走过的路,现在依旧还在热闹着。“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你都会离开我?”五条悟问道。

  “不是你的错,我们终会再见面的。”伏黑惠再次许诺。“下次见面,记得手上也要戴一枚戒指。我可是凭戒指认人的。”

  对不起……亲爱的恋人。

  离别无可挽回,但终有再见的一天。所以不必难过。

  天边的鸟儿搭起鹊桥,星斗升了又落。

  草际鸣蛰,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三

  银色洪流仍然不知疲倦地奔流,纵使牵牛织女经年才见,洪流也不会为此驻足半分。

  

  伏黑惠快速地从悲伤中抽离,他一刻都不想等待。洪流的对岸还在人在等他,还有承诺没有兑现,他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洪流不曾停息,当他再次踏入时,流动的已经发生了变化。

  

  伏黑惠对这次落地没有看见五条悟而感到疑惑。

  按照前两次的规律,他都是落在离五条悟不到十米远的地方,这个世界是因五条悟而存在,伏黑惠也是为他而来,所以一般都是定位在离五条悟很近的位置,这次伏黑惠在周围转了一圈,都没有见到想要见到的人。

  不知道这里已经过去了多长时间,对于五条悟来说他们分别了多久,伏黑惠的思念已经达到了顶峰,他焦急地走进周围的每个巷子,鼻尖却突然闻见了一丝血腥气。

  他受伤了?按理说,这个时候的五条悟应该掌握了反转术式才对。

  伏黑惠寻着血腥味一路寻找,终于找到了一个靠坐在墙根的人影。

  他的轮廓又长开了,不像十四岁的时候还有圆润的钝角,此时眉眼间已经落下挺拔的阴影,一条染血的眼罩斜斜地从脸颊上滑落,伏黑惠走到他的面前,拾起那条黑色眼罩。

  “哪里受伤了?怎么没用反转术式?”

  五条悟不答,以一种审视又警惕的目光看他,好像将伏黑惠重新打量了一遍,然后喃喃了一句:“你和之前死掉的那个人怎么长得那么像,名字也很像。”

  “什么?”

  “你不知道?那或许就是天意吧。”

  伏黑惠跌入一个充满血腥气的吻里。

  他本来是弯腰检查五条悟的情况,五条悟坐着没有动,伸手将他拽进了自己怀里,他从下往上接住他倾落的嘴唇。伏黑惠感觉整个人都被他拽得发懵,乖乖地被他搂着任由亲吻。五条悟的舌尖直接探入了伏黑惠微微张开的口腔,舌尖舔过齿列,扫弄敏感的软肉。他比十四岁的他会的更多,亲得也更熟练了,看来这些年无师自通学会了很多东西。

  分开后伏黑惠缓了很长时间才回过神。五条悟则抚着伏黑惠的发尾,安静地嗅他的味道。

  这个小细节每次见面时都没有变,伏黑惠想到了另一件他答应过的事,摸索着找到了五条悟的手,五条悟像是知道他在找什么一样,抬起右手和他五指相扣。

  “看见了么?现在是两枚戒指啦。”

  “嗯。”

  和伏黑惠的戒指款式一模一样,看来是在他离开之后,五条悟又照着原样做了一只。他的手指扣着伏黑惠的手指,在尾戒上反复摩挲,突然狡黠地问:

  “这么说起来,惠是不是算作我的妻子了?”

  “我还没有答应。”

  “我不管。”五条悟笑着说。“亲过了就算我的人了。”

  “不过惠,分开的那天你让我也戴一枚戒指,难道不是在暗示什么?我会不了解你的心思吗?宣示主权什么的,不要太懂哦。”

  五条悟因为这枚戒指被所有人说英年早婚,挡了不少桃花,他也从来不反驳,只说妻子去了很远的地方。

  伏黑惠装作听不懂,趴在他怀里顾左右而言他:“啊,话说现在是什么时候?过了多长时间?”

  “今年我二十一岁,还是七夕。”五条悟把他抱起来。“真是让我又爱又恨的日子。你在这天离我而去,又在这天回到我身边,”

  

  奖励的要求是在和五条悟逛街时他突然任性地提出来的。

  伏黑惠不知道触碰到了五条悟哪根弦,在说起他只能被五条悟看见,却不能被其他人看见的时候,他的恋人突然来了句:“惠这个设定真的很色哦。”

  哪里色了?明明是容易被整个世界孤立吧。伏黑惠不明所以。五条悟看见恋人懵懂的眼神,眨眼一笑:“惠要不要给我点奖励?”

  “奖励什么?”

  “奖励我七年为你守身如玉啊。你看看,人类最强咒术师,宇宙超级大帅哥,为你等了这么多年,惠是不是应该给我奖励?”

  这么想五条悟确实挺惨的,伏黑惠点点头,觉得这是合理的请求。“你想要什么?”

  五条悟摩挲着下巴,从伏黑惠的角度看这个表情像是在酝酿什么好事。他说道:“明天你就知道了,到时候可不能拒绝哦。”

  

  伏黑惠第二天看见自己的衣服全被收走,衣架上只摆了一套女仆装时,内心是崩溃的。

  “不要,绝对不要,穿是不可能的,你还是不要做梦了。”

  “惠这是要拒绝我吗。”五条悟摆出委屈的表情。“我等了惠这么多年,连这个小小的请求都不能满足吗?”

  “你……”伏黑惠犹豫了。五条悟再接再厉:“穿一下给我看吧。我保证除了这个没有别的了。惠就满足我一次好吗?好的。”

  “我还没答应啊。”伏黑惠半推半就被五条悟穿上羞耻的女仆装,五条悟坏心眼地将胸部的丝带系得很紧,勒住了伏黑惠本来就平坦的胸。下面也是一片式的裙摆,撩起来就可以看见内裤。

  五条悟对恋人的新装扮十分满意,围着他转了一圈,拍拍手:“好啦,那我们就这样逛街去吧!”

  “什么?”以为只是在家里穿穿的伏黑惠震惊了。

  

  逛街全程羞耻到爆炸,明明五条悟才是那个被人看见的那个,伏黑惠却比他还要害羞,拼命地往五条悟大衣里挤,想要拿恋人的衣服来遮蔽身体,五条悟就像拎小猫一样把他拎出来。“害羞什么呢,惠不是除了我之外谁也不能看见吗。”

  “可是……可是……”大街上这么多人,每一个都衣着整齐,规规矩矩地去上班或者上学,唯独他穿得像个不知廉耻的女仆,更重要的是,虽然他们看不见伏黑惠,可是伏黑惠看得见他们,对伏黑惠来说和穿女仆装上街没什么区别。

  五条悟揽着他的肩膀,慢慢捋着他的脊背:“放松啦小惠,他们不会因为这个就突然和你打招呼的。”

  “你……还是不要动我了。在别人来看你在摸一团空气也很奇怪吧?”

  “我管他们做什么?”五条悟大言不惭地摊开手。“谁的想法我都要管,我还要不要妻子了?”

  “我只管小惠就好啦。”

  

  他们度过了一段相当长的美好时间,后来伏黑惠想起来,几乎可以算得上是蜜月。

  曾经一起看过星星的屋顶阳台上,被五条悟装饰了秋千、花房和摇椅。他甚至在花房里种了棵白檀树,到现在为止已经长到半人高了,叶片饱满,开着小小的白花,空气里有木质的香气。

  摇椅的尺寸足够让两个人平躺下来。五条悟闲着没事就喜欢和伏黑惠一起躺下来晒太阳,时间过得很慢,不知不觉就一天过去了。

  虽然说五条悟性格爱玩的成分多一点,但是伏黑惠总觉得玩的有些过了头,他还记得上次他离开前一个月五条悟焦虑的样子,这次却一点也不着急,伏黑惠想知道为什么。

  “因为我找到留住惠的方法哦,真正意义上的。”

  伏黑惠怀疑地看着他:“依靠什么?秋千、摇椅和白檀树吗?我倒是很喜欢,但是作用应该不大。”

  “不是。”五条悟笑着揉乱伏黑惠的头发。“这些都是让你开心的小玩意,我想你的时候做的,为了打发时间。”

  “那……”

  “我要彻底打破这个被诅咒的世界。”五条悟平静地扔下一颗重磅炸弹,伏黑惠瞪大眼睛:“你都知道了?”

  “我又不笨,当然猜的出来。”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唔,要说怀疑嘛,从你第一次消失就开始怀疑你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但是当时我还小,做不了什么。后来是根据你一直在说我们会在未来相见,以及想起你见到我时眼神的变化,才猜测我们一定在未来见过面,而你来到这个时空,一定是因为未来和你见面的那个我出了什么事情。”

  “……”

  “这个时空我之所以没有那段和你相识的回忆,应该是和未来的我的时间还没有重合。那么未来的我和你是怎么认识的呢?我三年前杀掉过……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他给了我方向,我去调查了这个时空的你,很巧,这里也有一个小孩叫伏黑惠,现在只有五六岁的样子。也是黑头发绿眼睛,你觉得我想到了什么?”

  伏黑惠被他越猜越心惊,实在没想到他说的和事实完美地对上,这完全是五条悟查出来的结果,狱门疆无法限制,伏黑惠承认下来:“没错,那个小孩就是我。”

  “哈哈哈,没想到惠原来这么小啊。我的年龄当你爸爸都足够啦。”五条悟巧妙地避开了他杀掉的人是伏黑甚尔的事实,从他们相遇时五条悟无意识的问话,伏黑惠不解的回答中,五条悟判断未来的那个自己由于某些原因没有将伏黑甚尔告诉他,既然如此,五条悟便也瞒住了这个事实。

  “我才不要。那你说,打破诅咒的方法是什么?”

  “解决办法嘛,就是让现在的我和未来的我重合,时间线对上就可以了。但是我感觉你一年一消失的性质根本做不到这一点。”

  “那……”

  “可是有一个人能做到。”

  伏黑惠想了想:“就是这个世界的我?”

  “没错小惠。”

  “所以你这些天一点也不担心?你是不是连‘我’的地址也查好了?”

  “对啦。”五条悟亲亲他。“不过我不建议你现在去看他,如果我的猜测成真的话,当现在的你和过去的你碰面的一瞬间,时间线重合,我很可能会再一次失去你。啊,这么说也不算,对你来说将会成功见到未来的我,对我来说又要等很长时间才能见到‘你’。”

  伏黑惠沉默了。五条悟看得出他的犹豫:“世间事总是难两全,即使你不和那个孩子相遇,我也会在明年七夕失去你。但是我总是自欺欺人地想再拖几天,这样你陪伴我的时间就会久一点。”

  原来每次的离别给五条悟带来的创伤已经根深蒂固,表面上波澜不惊的打闹,其实是隐忍不发的伤口。伏黑惠抱住了他。这些年他的陪伴,到底是恩赐,还是惩罚?

  每年的七夕,为什么天上要给牵牛织女相见的机会,相见之后就是别离,倒不如不见的好。

  五条悟捋着他颤抖的脊背,轻轻地问:“你后悔了?”

  “不用后悔。惠,我永远感激我们的相遇。如果因为分开就连见面都不去尝试,不是失去太多了吗?”

  “我总是觉得,人的一生无聊的时间多过有趣,世界不过是无意义无目的,却又充满随心所欲的幻想,但又有谁知,也许就在这闷热令人疲倦的正午,会有个陌生人,提着满篮奇妙的货物,路过你的门前,他响亮地叫卖着,你就会从朦胧中惊醒,走出房门,迎接命运的安排。”

  “我的一生就是为你而转折。”

  

  

  

  他们还是决定尽早去看那个孩子。

  那天也是个蝉鸣不休的夏天,云彩的颜色像流淌的西瓜汁一样温暖明亮,太阳西沉,为黄昏的小巷镀上一层暖色的光晕。

  六岁的伏黑惠走在放学的路上,和其他小孩不同,他没有家长接送,每天都要走长长的一段路上学放学。小孩短袖下露出的手臂被太阳晒的发红,头上翘起的发丝看起来有几分倔强。

  “看起来蛮难相处的啊,惠,你小时候难搞还是不难搞?”

  伏黑惠想起了他和五条悟第一次见面那个傍晚,他和戴墨镜的白发男人之间奇怪的对白。他说:“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的好。”

  “啊?那我说我是惠未来的结婚对象,可以给我加分吗?”

  “不可以,只会被当成猥亵小孩的变态。”

  “喔。”五条悟耸耸肩。

  

  伏黑惠看着五条悟朝小孩慢慢走近,回忆起他和他的五条老师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那时他无比戒备、抗拒一切不认识的人。他被五条悟领养后的一段时间,整个人像只警戒心极重的黑猫,不管谁靠近都又抓又挠,曾经将津美纪气得哭过,嚷嚷着再也不要和惠一起玩了,五条悟当时笑眯眯地蹲下来,晃着被他咬了一口的手指,温柔地摸他的头发,选择他成为五条悟路上的第一个伙伴。炸毛的小黑猫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头顶上被摩挲的触感,现在还残留在记忆里。

  很巧的是,五条悟朝小孩慢慢走近,想起来的也是他和伏黑惠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那时五岁,刚刚从御三家无聊的宴会上溜下来,独自一人在假山上看流水。没有人愿意和他玩,因为六眼、悬赏,还有某些迂腐的原因,五条家从来都不允许他交任何朋友,伏黑惠和他对视的第一眼,就像某个从天而降的神明,闯入他孤寂的世界,成为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奇迹。

  而那个现在六岁的小孩,还在无知无觉地走着,并不知道有人在他背后做了多少事、有多少人因此得救,也不知道他未来的命运,将和另一个人紧密相连。 

  

  

  “你是伏黑惠小弟弟吧?”

  小孩回头,和五条悟的目光对上的瞬间,因果倒转,新的轮回转动了起来。伏黑惠又一次感觉到了银色洪流在裹挟着他飞速向前移动,整个世界在他身边成了模糊的光影,身旁的五条悟消失不见,然而在萦绕着伏黑惠的光点中,又出现了无数个他。

  是六岁的五条悟和十五岁的伏黑惠一起过生日的样子,是一起过五条家的新年的样子,还有七夕的烟火下,小孩哭着一个人走回去的样子,十四岁的五条悟看见伏黑惠生气的样子,还有二十九岁的五条悟和他一起出任务的样子,吃甜品的样子……它们是这些年与伏黑惠和五条悟共度的所有回忆。

  伏黑惠顺着洪流飘荡,将这些场景甩在身后,他顾不得其他,因为他知道未来的五条悟一定在洪流的对岸等待他的到来。无数光点幻化成飞鸟,在洪流上搭起情意来去的桥。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秒钟都不想让他再等待了——

  他撞在了二十九岁的五条悟怀里。

  “欢迎回来,我亲爱的……爱人。”

  

  

  四

  “狱门疆打开了?惠干的不错,很快。”

  “据说这里面时间和空间是静止的,其实静止不是绝对静止,只是和外界时间的流速不同,在我们看来只有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在里面他们可能经历不止一天一年。”

  “啊,怪不得伏黑惠出来那么疲惫。他还没醒吗?”

  “没有,五条老师一直在守着他。”

  

  又是七夕啊……

  原来外面的世界才不过一天的时间吗?

  灿烂的烟火升上夜空。五条悟见他醒了,贴心地过来扶他起来。“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就是饿了。”伏黑惠说。漫长的旅行消耗了太多精力,好像大梦初醒。

  用过饭后,伏黑惠和五条悟一起出来,正好赶上烟火祭。

  “今年的烟火据说五条老师全包了哦。”

  “是的是的。五条老师出来以后知道今天要放烟火,立马赞助了不少钱进去。”

  “嗯嗯。”五条悟点点头。“既然大家都在这里,那我就宣布一件隆重的事情——”

  他按住伏黑惠的肩膀,将他推到身前:“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青梅竹马的妻子——”

  “……”

  “……”

  “……???”

  “……???!!!”

  “你在开玩笑吧五条老师,这不是伏黑惠吗?你被狱门疆关坏了脑子?”

  钉崎的嘴马上被人捂上,真希在她耳边嘘了一声,示意她看五条悟和伏黑惠无名指上的戒指。

  两枚戒指各戴在彼此的无名指上,一闪一闪,熠熠生辉。

  

  

  END

  

  引用的文字有:

  《鹊桥仙》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行香子 七夕》李清照

  草际鸣蛩。惊落梧桐。正人间、天上愁浓。云阶月地,关锁千重。纵浮槎来,浮槎去,不相逢。

    星桥鹊驾,经年才见,想离情、别恨难穷。牵牛织女,莫是离中。甚霎儿晴,霎儿雨,霎儿风。

  《摸鱼儿 雁丘词》元好问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

  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暗啼风雨。

  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蝶恋花 阅尽天涯离别苦》王国维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爱者之贻》泰戈尔

  “世界于你而言,无意义无目的,却又充满随心所欲的幻想,但又有谁知,也许就在这闷热令人疲倦的正午,那个陌生人,提着满篮奇妙的货物,路过你的门前,他响亮地叫卖着,你就会从朦胧中惊醒,走出房门,迎接命运的安排。”

  

  


  

【五伏】经年遗梦(又叫猫和老师选哪个)

利奥利设定,18岁五×20岁惠×28岁五

07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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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伏黑惠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天,悟便再次敲响了他的房门。

  这次他是正大光明地进来,倚着伏黑惠的门框认真地看着他,后面站着神情不愉的五条,显然昨天上演的强抢恋人的场景令他印象深刻。

  “我是来和你告别的。”悟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不过也说不定。”他又补充了一句。

  五条替他将前因后果补充完整:“他已经找到这个世界的狱门疆了,两个世界的狱门疆产生共鸣,就能开启通往他那个世界的门。”

  “我其实不太想走,或者说我舍不得离开惠。惠可以和我一起走嘛。”悟惨兮兮地凑到伏黑惠怀里,维持他的咒力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以至于猫耳和猫尾都冒了出来,在伏黑惠身上拂来拂去。“不想走的话你可以死在这边。”五条说出事实。

  “哇他威胁我。”

  伏黑惠头痛地揉了揉额角,感觉这两个人确实不能呆在一起。不过悟的身体确实不能再留下来了,而让伏黑惠和他一起回去,伏黑惠犹豫地看了眼神色不愉的五条。

  “想都不要想。”五条看出了伏黑惠的想法,硬是把在伏黑惠身旁的悟给拎到角落。“他不可能跟你走的,否则我不会帮你。以你目前的咒力,还做不到让两个狱门疆共鸣吧?”

  伏黑惠看着变得恹恹起来的悟,知道五条老师说对了。

  “你帮我,也只不过因为能让我从惠身边消失而已,难道还能有什么好心吗?啊,你真的是十年后的我吗,为什么这么讨厌,如果是真的话我一定会在二十八岁生日那天自杀的。”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也想穿越回过去掐死十八岁的我。”

  “你搞不定我的,祖母悖论没听说过吗?”

  “喔,那么理直气壮,要不要来试试?”

  


  他们两个居然能吵成这样吗……还互相看彼此不顺眼,其实他们两个性格来说是一模一样的……除了一个轻浮点一个稳重点以外真的没有什么区别了。

  伏黑惠上来劝架:“停————”

  “先不要讲话————听我说————”

  “请你们不要再试图找对方的茬了。我会生气,生气的后果就是哪个都不会搭理。”

  “现在悟和五条老师一起去开启连通世界的门,我和你们一起去,但是不会和悟走。”

  “我觉得悟应该早点回去,那边的咒术界如果没有你不知道要出多少变数,你有考虑一直不回去的后果吗?不要再任性了。”

  悟一听伏黑惠说重话就开始委屈:“惠……”

  “不过,你要回来,也不是不可以。我会一直等着你的。”

  五条审视的目光在年轻的自己和伏黑惠之间徘徊,皱了皱眉,没有再说什么。

  伏黑惠心想,五条老师真是给了他很大的让步了。

  

  好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协议,三个人共同前往一个开阔的场所,没有再吵过架。

  五条在周围布下了帐,随后悟摘掉了墨镜,露出波斯猫一样的一蓝一金的眼睛。

  磅礴的咒力在两人之间盘旋,伏黑惠看见悟的右眼渐渐变成了蓝色,像苍穹和大海一样的蓝,和年长十岁的五条站在一起,简直分不出一点区别。

  取出来的咒具被金色的光包裹,和五条手中的狱门疆一起,时空在两个咒具的共鸣中撕裂,像是打开一道异世界的门那样,空气中出现了细小的黑色缝隙。

  缝隙越开越大,伏黑惠知道离别的时候到了,这一次很可能就是永别,虽然知道悟一定会过得很好,但是离别总有些不舍。他看见悟在金色的光线中冲他微笑,像是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柔和温暖,带着晴朗天空下风的气息,他说:“无论你最后选择谁,我想,剩下的那个都不会有怨言吧。毕竟都是那么喜欢你。虽然我看不惯这个家伙,但是我觉得他一定会在我不在的时间照顾好你。”

  “我不是放弃比赛了哦,我只能算是中途休息而已。你们最好做好我很快回来的准备,至少要给我准备一个合适的身份吧?伏黑惠家的猫什么的,我才不要。”

  伏黑惠被他说得想笑:“回来还能变成猫吗?”

  五条破天荒地赞同了他:“这个提议很不错。”

  “那么。”悟的指尖探入足够容纳一人的时空缝隙里。“再见啦,小惠。”

  “再见啦,二十八岁的我。”

  平地上卷起一阵风,将他和金色咒具笼罩,等风停息过后,不论是缝隙、人、还是金色咒具,都不复存在了。

  五条悟一只手握着剩下的那个狱门疆,另一只手牵起情绪低沉的伏黑惠,难得认真地安慰他。

  “不要难过了,不想选择也可以。你是最好的,你值得两个人类最强的爱。”

  “他既然那么说了,那我们就先等待吧。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呢?”

  


  

  悟走后,伏黑惠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五条悟和他逛街时伏黑惠看见鸳鸯眼的波斯猫,都会驻足停下来看一会。五条悟问他要不要带回去养一只,伏黑惠摇摇头,他不是因为喜欢才养,而是睹物思人才养,这样对猫也不公平,对人也不公平。

  五条悟被他说得没辙,只能和伏黑惠天天出来喂流浪猫。猫猫们都被伏黑惠喂出了感情,每次一来就撒娇打滚求撸,让伏黑惠忍俊不禁。

  五条悟看他心情好点,提议要不要去旅游,趁此机会休假,放松心情。伏黑惠便听从了他的建议,向咒术那边递交了辞呈,五条悟也暂时停掉了手中一切工作,专心陪失落的恋人。

  他们去了琦玉县,在伏黑惠小时候的房子住了一段时间,看了伏黑惠的姐姐,之后转向了北海道,在温泉里度过了彼此的第一个新年。一路上五条悟不停地给伏黑惠拍照,照初雪落在他鼻尖的样子,照冬天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的样子,仿佛将错过的这么多年都要补回来。拍得多了就把素材做成两人的vlog上传到社交软件,让朋友了解他们的动向。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啊。”钉崎在下面评论。

  “出席人数加一。”虎杖评论。

  


  一年……两年……三年过去了。

  时间变成日历上撕掉的纸页,在风中飘飘悠悠地降落。

  终于在第三年的新年伊始,满头霜雪的青年敲开了伏黑惠家的房门。

  “惠,再收留我一次吧。”

  “这次一留,就是一辈子了。”

END


【五伏】经年圆梦(又叫猫和老师选哪个)

利奥利设定 18岁五×20岁惠×28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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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伏黑惠被五条悟关了起来。

  活动的自由还在,只是没有了离开的自由。五条悟将房门锁上,给他戴上了限制咒力的咒具手环。这样一来他就再也无法离开五条悟的视线了。

  伏黑惠对此没有什么激烈地反抗,他了解五条悟的性格,即使想办法逃出来,他也有的是办法再把自己关回去。倒是五条悟偶尔会对他露出愧疚的表情,像是做了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明明和他无关啊。伏黑惠叹口气,实在不知道这个死结该怎么解。


  那天看完日记后,五条悟从背后搂住他,苍蓝色的眼瞳闭了起来,睫毛都湿成一缕一缕,反复地跟他说对不起。

  伏黑惠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好说:“让老师这么难过,不是我的本意。”

  “你现在的身上还有伤口吗?”

  “啊,已经没有了。”

  “对不起,让惠这么辛苦,是我的错。”

  “老师不必跟我道歉,是我太逃避了。没有表明自己的感情。”伏黑惠没有说那时候五条悟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事情,因为现在他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紧紧抱住他的手,打湿肩膀的眼泪。喜欢这种事根本没有公平可言,先爱上的人总要付出的多些,但也不能因此作为理由去责怪后爱的那一个。

  “惠总是这么……替别人着想,有时候我倒宁愿你恨我。”

  伏黑惠摇摇头:“如果全都是痛苦,那我肯定早就放弃了。可是因为想要喜欢的人看见自己的努力,也是快乐的。”

  “那么,如果老师现在说,想要和你在一起,不是愧疚也不是补偿,而是纯粹地想要和你接吻、拥抱、共度一生,你会怎么想?”

  由追赶而生出的爱意,竟然靠最后的逃避来得到。伏黑惠想了想还是回复了这样的话:“我不知道。”

  沉默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五条悟不再开口,似乎已经知道了结局。


  伏黑惠醒过来后发现手腕上戴着一个奇怪的手环,雕刻着古怪的花纹,已经上了年头。更古怪的是,他的咒力完全使不出来,就连从小陪伴自己的玉犬也无法召唤。

  他反复试了很多次,最后确认咒力不是消失了,而是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完全无法从身体里流出来。

  伏黑惠只好从房间里出来,对准备早餐的五条悟举起了戴着手环的右手:“老师是打算囚禁我吗?”

  “啊。”五条悟没有否认,他将从外面买的奶黄包一个一个放进盘子里,给煎好的牛肉挤上黑胡椒汁,从外表来看相当正常,根本想不到他对他做了什么事。

  “如果不采取这种方法,惠会很快跑掉的吧。而且我说过了,在事情没弄清楚之前,我会一直关着你。”

  伏黑惠放下手:“我不会跑的。老师,事情也说的很明白了。”

  五条悟端着盘子来到他旁边,若无其事地塞了一个奶黄包到他嘴里。“这个我来决定。”

  “唔。”伏黑惠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口,涵养只能让他嚼完嘴里的东西再开口说话。等他费力地嚼完嘴里的面团,梗直脖子吞下去后,五条悟又倒了一杯牛奶递到他唇边,带着笑意说:“喝点牛奶。”

  好吧,完全接不上刚才的话。伏黑惠只能被迫接受半囚禁的现实。

  五条悟为他做完早餐,收拾完碗筷,取过一份早上的报纸坐在沙发上开始看。伏黑惠走过去和他坐在一起,头发自然而然地落在他的肩上。

  “手环有不舒服的地方吗?”五条悟问道。

  伏黑惠摇摇头:“如果我说有的话,老师会给我解开吗?”

  “会。”五条悟简单地说。“但是会换一种让你舒服点的,你觉得铺着软垫的笼子怎么样。”

  “那还是手环吧。”手环只是不让他出门而已,住进笼子就完全限制人身自由了。“老师这么害怕我跑掉吗?按理说,现在是我上班的时候,老师连这个都不让我去吗?”

  “我给你请了假。”五条悟转过头,不去看落在下方的绿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惠一直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不论是那晚的疯狂还是你的日记,你想让我们忘掉,然后你再回到你的生活。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唯独这个我不能答应。”

  “那么老师把我留在这里,又想干什么呢?”

  “我不想强迫你,惠不用这么求我。我只是想等我们都想明白为止。”

  伏黑惠没有接话,而是玩弄着手环,他没有怨恨五条悟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烦躁不安。


  伏黑惠回到他的房间,关上房门,对着窗户发呆。

  他很少有幽居在家的时刻,如果放假,他通常会先去旅游,再和朋友们一起聚餐喝酒,只有打扫卫生的时候才呆在家里,因为在家里他通常无事可做,爱好又不多,会感到无聊。

  他转到房间的书柜前,准备找些感兴趣的书来看时,窗户外面却轻巧地落下了一个身影。

  有只白色的波斯猫在冲着窗户挠爪子。

  五条悟家住十几层高楼,伏黑惠的房间外面带一个落地窗式的阳台,视野相当开阔。普通的猫绝对不可能扒上来,那么剩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伏黑惠给他打开窗户,猫咪跳进来,洁白的大尾巴落地时变成一个猫耳猫尾的少年,一蓝一金的鸳鸯眼眯着冲伏黑惠打招呼:“小惠,好久不见呀。”

  “我找你找了好久。先去了你家,结果你家好久没住人了,实在不行跑去偷听了那个小姑娘的谈话,这才找到你。”悟委屈道。

  说话间猫尾就顺势缠上伏黑惠的腰间,轻轻勾着,拂得很痒。伏黑惠猜测小姑娘说的是钉崎,这些天他不来上班,他们肯定猜到了什么,于是简短地交代道:“我被老师软禁了。”

  悟撇下嘴:“不讲道德,强买强卖。”

  “你也好不到那里去。”伏黑惠总结道。他伸手摸了摸悟的耳朵,觉得感觉很好,又看着他一蓝一金的眼睛,忍不住道:“五条老师说你去找解开狱门疆的方法,找到了吗?”

  “快了。”悟还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尾巴扫来扫去,很像一只猫咪翻出肚皮求摸求抱,他认真道:“就算找到了,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你不属于这边,会被排斥的。”

  “可是那边没有你。”

  伏黑惠感觉又陷入了根本无从下手的死结。悟却说:“如果能把小惠也带走就好了。”

  他扬起脸,匆匆而来神色却很认真:“我不能在这里呆太久,他会发现的,既然你被他软禁,那么我可以带你走。”

  白色头发的少年坐在窗台上,背后是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映着那双一蓝一金的眼瞳,朝伏黑惠微微张开手:“先和我走吧,小惠。”

  悟肆意又张扬的模样,仿佛只有风才能追上来。那一刹那伏黑惠差点以为回到了高中时候,他的老师也曾经坐在教室的窗台上,冲他伸出手,两个影子在伏黑惠脑海里微妙地重合,仔细来看又各有不同。然而悟却早就算计好了来的目的,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只手牵住了伏黑惠失去咒力的手腕,另一只手圈住了他的腰身,根本没有给他回复的余地就要带他从百米高空跳下去。

  “喂不要——”千钧一发之际,伏黑惠感觉空着的那只手被一股力量钉在了原地。他顺着手腕往上看,对上了另一双苍蓝色的眼瞳。

  空气一刹那静止住,悟本来坐在窗台上,想借着坠落的重力将伏黑惠拽入自己的怀抱,没想到被半途一股力量截了胡,悟知道已经被发现,只能无可奈何地冲伏黑惠眨眨眼睛,松开手一个人从高楼坠落下去。

  “悟!”伏黑惠担心他出事,五条却强硬地将他固定在了原地。他朝楼下看了一眼,冷淡地说:“摔不死。”接着皱起眉,握着伏黑惠的手腕愈发用力:“稍有不慎……”

  即使把他留在身边,也有失去的风险。

  伏黑惠看着五条悟愈发阴沉的神色,讷讷地解释:“不是我联系他的。”

  “我知道。”五条悟揉了揉眉心,皱起的沟壑聚拢又消散,伏黑惠猜他一直在克制自己的动作。伏黑惠不自觉地摸了下手环,希望他的老师不要真的生气给他换成笼子。

  “不要害怕。”五条悟终是平静下来,松开了紧紧握住伏黑惠的手。

  “我做的错事已经够多了。我不希望惠因此害怕我。”

  伏黑惠很想解释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没有用,只好继续沉默下去。

  “那如果我不来的话,惠会和他走吗?”五条悟问道。

  伏黑惠答得不假思索。“不会,他并不需要我。”

  五条悟想了想:“我知道了。”


  沉默的气氛持续到傍晚,吃掉晚餐后伏黑惠和五条悟通常看电影打发时间。实际上被迫关了一天的伏黑惠已经有些烦闷,似乎察觉到伏黑惠的情绪,五条悟问他要不要出去走走。

  伏黑惠便换掉了家居服穿上卫衣和牛仔裤跟着五条悟下了楼。五条悟穿着衬衫长风衣,带着墨镜站在他旁边,右手握住他的手。这样年轻男孩和成熟男人的组合引起路人的频频侧目。五条悟接收这样的目光已经游刃有余地无视,伏黑惠还是会有些窘迫。

  “惠为什么总在这种地方害羞啊。”五条悟笑着说,他开始善于挖掘伏黑惠每一次反应的内在含义,努力给自己增加筹码。

  “没有害羞。快走吧,五条老师。”

  “哎呀哎呀,那就听惠的,反正以后和你一起走的时间还多得是。”

  “对了老师,悟的事情有办法解决了吗?”伏黑惠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提起悟,但是除了五条老师以外他也没有别的信息获取渠道。

  “他啊,惠,你要知道被世界排斥不是小事情,他会渐渐用不了身体的咒力,无法吸取能量,用猫的身体不过苟延残喘罢了,再不回去,他迟早会死。”

  伏黑惠悚然一惊:“可是……”

  “我知道惠很想让他留下,很抱歉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看着伏黑惠低落的神色,五条悟叹气:“我已经答应过不会骗你,抱歉让你难过。”

  “不是老师的错,老师已经为我做了很大让步了。”伏黑惠摇摇头。

  两人同行到街边转角,转过去就是开阔的湖面,地平线上晚霞垂落,日薄西山。五条悟一手插在兜里,一手牵着伏黑惠,站在湖边眺望远方的落日。

  “我比你大八岁。”五条悟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嗯?”

  “他比我年轻很多,也没做过你的老师,你们距离没有那么远。”

  伏黑惠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不禁好笑地说:“老师在担心什么?”

  “我已经错过惠很多年了。”五条悟闷闷不乐地转过身来抱住他,弯腰把自己的下巴放在伏黑惠的肩上。

  “为什么他认识你的时间比我晚,得到你的时间却比我更早?何况惠还喜欢过我那么多年。”

  伏黑惠站直身体,看见晚霞的橙光穿过五条悟的白色头发,落在他的脖颈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线里。

  “我从出生起就过得顺风顺水,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惠在我身边,我觉得理所应当,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失去你,也一直没有发现惠的感情。如果早点发现,我一定会告诉你:惠陪伴我这么多年,有什么好自卑的?世界上再没有第二个六眼十影这么相配,你了解我的一切,是我喜欢的模样。除了你之外我谁也不要。”

  五条悟继续说:“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和那个悟聊过,那时候我还没有察觉到对你的感情,事实上也是他唤醒了我。我问他为什么会赖在你身边不走,他说他对你一见钟情。”

  “我一直觉得作为你的老师兼养父,对你有想法实属不该,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你有离开我的危险。他的一见钟情让我想到,在这九年里,我是不是也对你一见钟情过。”

  小时候,伏黑惠也这样牵着五条悟的手,走在街上。街边叫卖声络绎不绝,伏黑惠家里拮据买不起玩具,五条悟观察到小孩隐隐带着渴望的眼神,十分大度地把一条街的玩具都买了个遍。总是臭着一张脸的小孩总算有了笑模样,揪着衣角忐忑不安地问:“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吗?”

  “是呀。伏黑惠小弟弟。”五条悟笑眯眯地捏了捏他的脸。“那么五条哥哥还能实现最后一个愿望哦,惠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一个你。”伏黑惠小声地说。“住进我家里来吧。”

  五条悟愣住了。

  这份情产生的太早,纠缠在复杂的洪流中,伴着他们际遇辗转、聚散离合,一等就等了很多年。


后面还是有pb的部分,老规矩走weibo,ID寻轶说